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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小画儿

最近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画了一些小画儿,其中大部分是作家的头像。一般是先上网搜这位作家的照片,然后对着电脑屏幕在纸上画下来,画得都很小,基本属于“画小人儿”。今天贴几张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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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最后一篇

2013 年忽然就走到了最后。这一年没怎么写博客,统计了一下,就算把这一篇也拿来凑数,一共也到不了十篇。

主要是因为今年比较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没怎么写东西,没怎么旅游,书也读的不多。 

于是渐渐地就把写博客这件事儿给淡忘了。 

回头看看,当年那么热、那么喧腾的博客圈儿不知不觉地已经变得像午夜散了戏的电影院。走在行人寥寥的大街上(空气清凉,街灯温暖),又有那么一种呼吸畅快、自由自在的舒服滋味儿。

一出戏散了会有另一出戏上演。BBS、博客、微博、微信……你也不能说谁代替了谁。其实谁也没死掉,就像安静地立在厨房里的电冰箱,我们还是需要它们,只不过它们已经不再是大卖场里最时髦的家用电器。

虽然今年没怎么写博客,最近倒是把自己的这个网站(bimuyu.com)小规模地改了个版。除了把界面变得更简洁、更扁平化,更主要的是在排版上采用了“自适应”(responsive)方式。“自适应网页设计”(Responsive Web Design)指的是网页可以根据不同屏幕 (如PC、平板、手机等)的大小自动调节版面排列方式和字体、图片大小,以达到最佳显示效果。

一篇本来很文艺的博客就这么被枯燥的技术语言破坏了。下面回到文艺腔。

“自适应”也是一种人生境界,是一种能够自主地适应环境,又能自觉地适应自己的成熟的牛逼。

没想到在如此扁平的网页上也能写出如此深刻的文字。 

好了,有点儿重拾写博感觉的意思了。争取明年多写点儿东西,多看点儿书。最后言归正传:

祝大家 2014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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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水音乐》书评:人渣也有悲伤,负能量也是能量

(刊于纽约时报中文网)

美国小说家雷蒙德·卡佛(Raymond Carver)写过一首诗,题为《你们不知道什么是爱(听查尔斯·布考斯基一夕谈)》(You Don't Know What Love Is [An Evening With Charles Bukowski]),该诗取材于一场1972年的文学讲座,主讲人是查尔斯·布考斯基(Charles Bukowski)——一位年长卡佛18岁、曾被他视为“英雄”的作家。其实这两位作家有颇多相似之处:两人都曾挣扎于社会底层、生活一度潦倒,他们都既写小说也写诗,作品紧扣现实、文字风格简单直白,除此之外,两人都(至少曾经)是著名的酒鬼。卡佛的这首诗几乎完全由布考斯基天马行空的话语片段拼贴而成,诗中并没有具体提到讲座结束后的一个小型派对,但当时的场面在卡佛的传记中有所记载:“人们看见布考斯基喝着各种各样的酒,他抱怨、吹牛、咒骂;很快,随着他醉得越来越厉害,他抓住那些女孩子,用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去亲她们的脸……女孩子们尖叫着跑出屋子……”。

美国作家查尔斯·布考斯基虽然上承海明威、亨利·米勒(Henry Miller),下启以卡佛为代表的所谓“肮脏现实主义”,但在当代美国文学史上这位作家并没有得到太多重视,这或许与此人的举止和名声多少有些关系。然而布考斯基拥有大量粉丝,尤其是在欧洲,他甚至享有近乎摇滚巨星的地位。这位作家的书在美国之外早已拥有百万销量,如今他的作品终于被正式译介到中国大陆,而新近出版的短篇小说集《苦水音乐》(Hot Water Music)正是一窥此人独特风格的一个不错选择。

《苦水音乐》收集了作者的35篇小说(文章次序与英文版不尽相同,一篇题为《你读过皮兰·德娄吗?》的小说大概因内容过黄未被收入中译本)。对于熟悉当代英美“纯文学”的读者来说,初读布考斯基的短篇可能就像初尝某种来历不明的私酒,这种酒包装粗糙、味道很冲,一不留神喝上一口,有人可能会大声叫“爽”,有人则可能被呛得直咳嗽。说到酒,《苦水音乐》是一本“酒量”极大的小说,全书三十多篇小说中仅有一篇对酒只字未提,其余所有小说都提到了酒,书中人物总是在不停地喝酒或处于酒精作用之下,其中不少故事就直接发生在酒吧里。《在街角酒吧喝啤酒》、《好一场宿醉》、《长途酒醉》——单是这些小说的名字就已经酒精含量极高。

除了酒,全书有超过一半的小说在情节上涉及到性,程度或深或浅,但语言直露,荷尔蒙气息浓厚,多为肉欲,少有情感。此外,小说中颇有一些挑战禁忌的情节。《好一场宿醉》涉及性骚扰未成年儿童;《沉沦与堕落》中有乱交和吃人肉的情节;在《父亲之死 Ⅰ》中,主人公在父亲的葬礼上邂逅了他老爸生前的情人,二人在父亲的床上寻欢,以至于错过了下葬仪式。布考斯基笔下的很多人物用“流氓”、“混蛋”来形容大概并不为过,他们对女性言语轻浮、动手动脚,为了过好日子不惜“吃软饭”,毫无缘由地恶语伤人,随时可以和自己朋友的女人上床……

和卡佛、海明威的小说类似,布考斯基的叙事语言也属“极简”一派,然而这种极简已经向简陋逼近:几乎没有复合长句,几乎没有比喻,几乎没有任何“文学描写”。相比之下,虽然同样关注底层人物,卡佛小说的主人公多属蓝领,布考斯基则更乐于描写落魄作家和其他边缘人物。海明威虽然披着“硬汉作家”的外衣,但其短篇小说很多写得优雅而抒情;卡佛的笔调更现实、更严酷一些,但也时常流露出柔软的一面,经常安排笔下性情愚钝的小人物在某个偶然事件中达到某种“顿悟”式的精神升华。事实上,短篇小说作为一种对生活本身进行切片、放大的写法,其聚焦点往往是某个特殊时刻,在情节上大多涉及“变化”——书中人物在这一刻和世界的关系、对世界的认识发生了某种改变。可是到了布考斯基这里情况却有所不同:他的短篇小说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没有变化的:在故事开始时主人公是个混蛋,当小说结束时他还是那个混蛋,精神上并无感悟,内心世界的结构原封不动,只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酒、多打了几个炮而已。

然而布考斯基的小说散发着某种特殊的、力道颇为强劲的能量。归根到底,负能量也是一种能量,甚至可以震撼人心。像这种充斥着醉酒、肉欲、脏字,挑战各种禁忌的小说,其阅读快感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感官刺激——这完全不难理解,但这些并不足以让读者有所触动。本书有一篇小说题为《人渣的悲伤》,这个标题也许最接近布考斯基小说的主题,而这些小说中表现最多的其实就是痛苦。精彩的现实主义小说往往是那些把痛苦发掘和展示得非常精彩的小说,而小说格调的高下与书中人物的生活方式、道德水准并无直接关系。布考斯基用其直白、冷峻甚至近乎粗鲁的文字展示的是一种处于堕落边缘和绝望边缘的生活状态,他不评价、不抒情、不给笔下人物安排任何超越现实的希望(甚至还经常添加一些幽默),于是他的小说十分“糙”,十分真实,也十分够劲儿。

(注:感谢思郁兄在本文相关资料方面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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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拿下2013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2013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将于10月初公布。今年谁会拿奖?

延续这几年以来的传统,在此公布一下博彩公司 Ladbrokes 对于本届诺贝尔文学奖的赔率(链接),贴在这里仅供感兴趣的读者参考,娱乐价值高于参考价值。如果看不太懂这些数据也没关系,简言之,一个作家在这个名单上排名越靠前、赔率越低,就说明博彩公司认为此人获奖的可能性越大。

Haruki Murakami 3/1
Joyce Carol Oates 6/1
Peter Nadas 7/1
Ko Un 10/1
Alice Munro 12/1
Adonis 14/1
Assia Djebar 14/1
Philip Roth 16/1
Amos Oz 16/1
Thomas Pynchon 20/1
Ngugi Wa Thiog'o 20/1
Milan Kundera 25/1
William Trevor 33/1
Javier Marias 33/1
Cormac McCarthy 40/1
Darcia Maraini 40/1
Nuruddin Farah 40/1
Salman Rushdie 40/1
Margaret Atwood 40/1
Don DeLillo 40/1
Eduardo Mendoza Garriga 50/1
Umberto Eco 50/1
Leonard Nolens 50/1
John Banville 50/1
Cees Nooteboom 50/1
Ismail Kadare 50/1
Bob Dylan 50/1
Les Murray 50/1
Tom Stoppard 66/1
E L Doctorow 66/1
Peter Handke 66/1
Yves Bonnefoy 66/1
Enrique Vila-Matas 66/1
Daniel Kahneman 66/1
A S Byatt 100/1
Patrick Modiano 100/1
Ben Okri 100/1
David Malouf 100/1
Colm Toibin 100/1
Claudio Magris 100/1
Juan Marse 100/1
Herman Koch 100/1
Junot Diaz 100/1
John Ashbery 100/1
Yevgeny Yevtushenko 100/1
Atiq Rahimi 100/1
Kjell Askildsen 100/1
Jon Fosse 100/1
Ulrich Holbein 100/1
Edward P Jones 100/1
Paula Fox 100/1
Julian Barnes 100/1
Hilary Mantel 100/1
F Sioni Jose 100/1
William H Gass 100/1
Ursula Le Guin 100/1
Ian McEwan 100/1
Andrea Camilleri 100/1
Chimamanda Ngozi 100/1
Chang-Rae Lee 100/1
Merethe Lindstrom 100/1
Karl Ove Knausgard 100/1
Adam Zagajewski 100/1
Olga Tokarczuk 100/1
Mircea Cartarescu 100/1
Anne Carson 100/1
Richard Ford 100/1
Kazuo Ishiguro 100/1
Gerald Murnane 100/1
Bei Dao 100/1
A B Yehoshua 100/1
Azar Nafisi 100/1
Dai Sijie 100/1
Mahasweta Devi 100/1
Maya Angelou 100/1
Michel Tournier 100/1
Antonio Lobo Antunes 100/1
Carol Ann Duffy 100/1
Ernesto Cardenal 100/1
Peter Carey 100/1
Michael Ondaatje 100/1
Paul Auster 100/1
Eeva Kilpi 100/1
Jeffrey Eugenides 100/1
ChangRae Lee 100/1
Cesar Aira 100/1
Vassilis Alexakis 100/1
Mary Gordon 100/1
Jhumpa Lahiri 100/1
Marge Piercy 100/1
Jonathan Littell 100/1
Juan Goytisolo 100/1
Elias Khoury 100/1
Shlomo Kalo 100/1
Marilynne Robinson 100/1
Ferreira Gullar 100/1
Antonio Gamoneda 100/1
Louise Gluck 100/1
Jonathan Franzen 100/1
Christian Jungersen 100/1
Sofi Oksanen 100/1
Shyam Selvadurai 100/1
Mia Couto 100/1
Leila Aboulela 100/1
Duong Thu Huong 100/1
Per Petterson 100/1
Daniel Chavarria 100/1
Anna Funder 100/1
Tim Winton 100/1
Peter Hoeg 100/1
Gosta Agren 100/1
Edouard Maunick 100/1
Michael Frayn 100/1
Leif G W Persson 100/1
Jan Guillou 100/1
Ghassan Zaqtan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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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奇装异服的现实主义小说

(刊于2013年6月2日《上海书评》)

“短篇小说在美国仍然生命力旺盛。”

——斯蒂芬·金(Stephen King)在 2007 年版《最佳美国短篇小说选》(The Best American Short Stories 2007)序言的开头铿锵有力地写道。但他马上另起一段,带着一些忧郁的口气补充:“我真希望上面这句话是事实。”

我本人阅读量有限,无法对金师傅这个悲观的论断做出评价,但就个人经验而言,常感觉过眼的很多美国当代短篇小说过于平庸乏味,缺乏灵气,像作业而不像作品,而且似乎大部分写得太过现实主义、太老实、太不给力了。有时会给自己这样一个解释:其实不是水平问题,而是对不对胃口的问题。不过也有例外,偶尔会邂逅一些小说,即使它们并不完美,但因为“对胃口”,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最近一次类似的经历来自于阅读卡伦·罗素(Karen Russell)的《柠檬园里的吸血鬼》(Vampires in the Lemon Grove)。

卡伦·罗素是一位八〇后美国女作家,曾入选《纽约客》“二十位值得关注的四十岁以下作家”(20 Under 40)名单。她于2006年出版过一本颇受好评的短篇小说集《圣露西的狼女之家》(St. Lucy's Home for Girls Raised by Wolves)。此后她的长篇小说《沼泽地》(Swamplandia!)曾入围2012年普利策奖(这一年该奖项的小说类得主空缺,此事在业内引起不少争议)。《柠檬园里的吸血鬼》是罗素的第三本书,收集了作者的八篇短篇作品,于2013年2月出版(目前尚无中译本)。对我来讲,这些小说的“对胃口”之处在于:奇巧大胆,不拘泥于传统现实主义写法,富有想象力,充满灵气。

本书标题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位隐居在柠檬园里的吸血鬼,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是一位百年前相识的异性伴侣(“我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吸血鬼”),主人公从她那里得知,很多关于吸血鬼的传言其实并不属实:阳光并无致命杀伤力,睡觉并不一定非得爬进一口棺材,甚至吸食鲜血这件事也可以完全戒除(柠檬汁是不错的替代品)。对于这两位长生不老的吸血鬼来说,夫妻生活也不能保证永久和谐,有时妻子会渴望离开丈夫去独居一段时间——“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我只不过对眼下这个世纪感觉非常厌倦而已!”于是妻子化身一只蝙蝠振翅消失在夜幕中,而上了些年纪的主人公已经丧失了飞行的能力,只能坐在柠檬园里的长椅上等待。如今吸血鬼的形象在电影和通俗小说中屡见不鲜,然而一般来讲这些角色是很难被读者“严肃”看待的,可是罗素却使用“纯文学”的写法塑造了一个与常人一样不时为烦恼所困的吸血鬼,这篇小说甚至能够引起读者对婚姻和家庭的某些反思。

小说《为帝国抽丝》(Reeling for the Empire)更能显示作者的想象力。这个魔幻色彩浓厚的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的日本,一批来自各地的年轻女子应聘到一家神秘的蚕丝厂工作,不久便发现,这里并不养蚕,蚕丝的来源竟然是她们自己的身体——在饮用过某种特制的茶叶之后,这些女工的体内开始制造蚕丝:“不久我指尖上的皮肤变软、破裂,细细的丝线从那里涌出”,“这个过程永不停息,即使是在睡梦中,我们的身体也在产丝。我们的每一点力气,我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来制造蚕丝”。这些“桑蚕少女”被封闭在与世隔绝的纺织厂里,每天用自己的身体为帝国制造五颜六色的精美丝绸。这是一篇结合了凄美和恐怖的小说,让人过目难忘。

另一篇同样带有“变形记”色彩的小说题为《我们任期结束后的马厩》(The Barn at the End of Our Term),讲的是美国第十九任总统拉瑟福德·海斯(Rutherford Hayes)死后发现自己投胎转世变成了一匹马,被饲养在一座乡间马厩里,而这里还圈养着另外十匹同类,它们的前世也都是美国总统。与带有恐怖色彩的《为帝国抽丝》不同,这篇小说笔调轻松诙谐,颇具幽默感:总统们都急于知道自己死后世人对他们的评价,不惜“联手”踢翻农场小女孩的书包,翻来翻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历史课本——“艾森豪威尔(Eisenhower)厌恶地抬起右腿前蹄把那些书本踢飞到空中,抱怨道:‘每门课的课本都有,就是没有美国历史!我们的教育系统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他们今天到底在给孩子们教些什么东西?!’”

不难看出,卡伦·罗素在小说情节设置上奇招不断,喜欢借鉴类型小说(Genre fiction),大胆加入通俗元素,把小说写得十分好看,而这些怪诞的情节足以让人佩服作者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但是,假如仅仅停留于这一层次,这些作品是并不足以进入上乘佳作之列的。好在这位年轻作家并没有把自己局限于猎奇和炫技的层次上,她的小说具有深度和感染力。读过本书之后仔细体味,读者可能会有这种感觉:这些怪诞奇异的小说骨子里非常接近现实主义小说,甚至可以说,它们其实是披挂着各种奇装异服的现实主义小说。

在小说《1979年海鸥军团空降斯特朗海滩》(The Seagull Army Descends on Strong Beach, 1979)和《死无葬身之地的埃里克·穆蒂斯玩偶》(The Graveless Doll of Eric Mutis)中,读者都会遇到奇诡甚至略带恐怖的情节:前者是一大群盘旋在城市上空的邪恶的海鸥,它们于不知不觉中啄走当地人的细小物件,从而改变了失主的人生轨迹;后者是一只来源不明的稻草人,当它神秘地现身于一个破旧的公园之后,几个当地少年的生活被彻底扰乱。这两篇小说可以当作奇幻小说、甚至恐怖小说来读,但它们骨子里其实都是成长小说。两篇小说的主人公——分别是一位家境困窘的男孩和一位喜欢作恶的青春期少年——因为遇到这些奇异事件对人生有了不同的看法,于是变得更加成熟。比起很多拘泥于纯现实主义写法的充满陈词滥调的成长小说,这两篇小说显然好看很多,在写法上也高明不少。

在小说《新近退伍军人》(The New Veterans)中同样出现了灵异事件:一位女按摩师为一位后背刻有刺青的伊拉克战争退伍军人按摩,却发现刺青画面中的景物竟然可以移动甚至消失,而刺青画面的变化能够改变这位军人对于战争的记忆。按摩师通过按摩改变了刺青的画面,也消除了那位军人因战争中一起死亡事件而背负的罪恶感,然而她本人却因此陷入难以消解的痛苦和困惑。在我看来这篇小说并不成功(主要因为篇幅过长,叙事语言过于传统、乏味,读起来像初学者之作),但这个故事同样是一篇包裹着奇装异服的现实主义小说,它的主题再明显不过:战争对于人们心灵的伤害。即使这是一篇在叙事方面颇为平庸的小说,我们也可以从中看出作者的某些聪明之处:至少她为这种前人已经几乎写滥了的题材找到了一个新鲜的切入点,而用刺青画面来折射战争记忆绝对是一个不错的创意。

上文提到的《为帝国抽丝》可以看做一篇以日本产业革命为背景的历史小说,它的主题其实也不新鲜——发达工业社会中人的异化。然而作者独特的切入点让这篇小说显得别具一格。本书另有一篇历史题材的小说,题为《验证》(Proving Up),写到美国西部开发时期颁布的宅地法(Homestead Acts)对于拓荒者的影响。即便是这样一篇具有明确历史背景的小说,卡伦·罗素也在其中加入了具有玄幻色彩的情节和画面:一个男孩骑一匹快马在内布拉斯加州无际的荒野上飞奔,为的是给邻居递送一块窗玻璃(宅地法有一项奇怪的规定:拓荒者家中的窗户必须装有窗玻璃才能通过土地审查,而玻璃在当时颇为稀罕,于是当地居民不得不在接受审查时互相借用),天上落下鹅毛大雪,男孩在风雪中迷了路,因寒冷失去知觉,醒来后却遇到一位神秘的不速之客……和本书收集的大部分作品一样,罗素在这篇小说中不但展示了情节设置上的想象力,也让读者体验到文字的美感,并看到这位年轻作者对于叙事方式的熟练掌控。

卡伦·罗素的《柠檬园里的吸血鬼》是一本颇具启发性的小说集。这些小说的风格与传统现实主义小说相去甚远,但它们表现的几乎都是现实主义主题。不管应该被归于何类,这些小说大概可以提醒我们:即使是现实主义小说,也没有必要老是维持一幅中规中矩的刻板形象;只要骨子里的东西不变,有时候尝试着换几件样子不同的新鲜衣服来穿,这未尝不是一件有趣而有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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