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目鱼 @ 2008-03-02 20:13 (虚拟白日梦) (作者注:梦是对现实的虚拟,“虚拟白日梦”是对梦的虚拟。)
我梦见宇宙的中心是一座巨大无比的KTV。这座宏伟的建筑由不计其数的六角形包间组成,中间有巨大的天井,回廊的护栏低矮,从任何一个六角形包间都可以看到上层和下层,视野如此宏伟,仿佛没有尽头。
我梦见上帝的雇员——天使们,他们分散在一个个小包间里,夜以继日地监视着人间的每一个人。我梦见天使们拥有一套内容详尽的检索系统,通过包间里配备的一台17吋触摸式液晶显示器,他们可以随时挑选人间的任何一个凡人作为监视的对象。这套检索系统使用起来非常方便,触摸式液晶显示器上有“按性别选择”、“按地域选择”、“直接输入姓名”等几排按钮,一个天使只要伴随着“嘀、嘀”的声响,在显示器上轻轻按动几下,就可以在一系列按顺序排列的名字当中选择他们想要观察的对象。于是——
我梦见作为宇宙中心的KTV的每一个包间中都有一面巨大的投影式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天使们的观察对象——世间凡人——他们的日常生活、一举一动。仿佛有一台无处不在的、隐形的摄影机无时无刻地跟随着这些被观察对象,天使们面前的大屏幕上总是能清晰无误地显示出被观察对象此时此刻的一举一动。
这种日常性的观察工作有时会显得有些单调无趣,但天使们明白这是他们的职责,对此他们几乎没有怨言。当然上帝并没有要求天使们在工作时间不能给自己找些乐趣,有些天使喜欢一边观察一边吸烟,有些天使则喜欢在工作时饮用一些饮料(按动墙上的一个按钮就会有服务人员敲门进来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天使和上帝以及天使和天使之间是通过一套联网的对讲系统来进行交流的。每个天使的包间内都配有两个麦克风(其中一个备用),而投影式大屏幕的两侧墙上则悬挂着两个木质音箱。天使们可以通过麦克风讲话,通过音箱来听到上帝或者其他的天使的声音。
我梦见在一个起风的日子里,有人推门走进这座巨大无比、略显空荡的KTV。夕阳将这个陌生的造访者的影子投射到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为这副超现实的、梦幻般的画面增添了一些莫名的神秘感。我梦见那个陌生的来访者正是我本人——一个迷途的宇宙散步者、一个孤独的时间旅行家、一个无名无姓的无国籍公民、一个没有记忆的老人、青年或孩子。大厅里那些早已习惯于陌生人造访的天使们对于此人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奇,她们只是优雅地扇动几下翅膀,熟练地送出一些微笑,然后有礼貌但不失矜持地询问来者的目的。在这一刻陌生人选择了对语言交流的刻意回避,他对天使们露出微笑,那种笑容神秘而让人无法捉摸,它传递的信息似乎可以有无数种解读方式。
我梦见陌生人行走在这间作为宇宙中心的KTV的狭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弧形走廊上,一件白色的风衣包裹着陌生人瘦长的身躯,长长的衣摆在他身后的大理石地板上随着走廊屋顶上风扇吐出的阵阵微风不停地舞动,与陌生人那张毫无表情的、僵硬的面孔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我梦见陌生人步入走廊尽头的一个小型包间。在他拉开房门的一刹那走廊里惨白、刺目的灯光如同一条舞动的蟒蛇一般迅速地窜入光线昏暗的室内,并随着房门的关闭融化在屋子里寂静无声的空气当中。陌生人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天使孤独而疲惫地瘫坐在房间里的一张皮质的、带拐角的长沙发里,手里无力地拿这一只黑色的、顶部套有红色尼龙罩子的金属麦克风。
我梦见陌生人从风衣的口袋里慢慢地掏出一把银灰色的、表情凝重的手枪,然后扣动扳机结束了那个天使的生命。
我梦见陌生人走到沙发前面,将天使的软弱得像塞满棉絮的布料玩偶一般的尸体推到一边。我梦见陌生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时他看到房间里巨大的投影式屏幕上正有一个长发少女在某个无名海滩旁空旷的石子路上表情寂寞地行走。陌生人从死去的天使的手中拿过那个黑色的金属麦克风,打开开关。
他在这间作为宇宙中心的KTV里唱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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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12-17 01:43 (虚拟白日梦) (作者注:梦是对现实的虚拟,“虚拟白日梦”是对梦的虚拟。)
我梦见自己孤独地站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十字路口,周围的景物被包裹在一团神秘的淡黄色的浓雾之中。刚开始我以为自己来到了传说中的太虚幻境,后来仔细一看原来这里是沙尘暴笼罩下的三里屯。街上空无一人,让我茫然若失。忽然一辆出租车无声地在我身边停住,我竟不假思索地打开车门跨入车内。
“去哪儿啊?”出租车司机头也不回地幽幽地问我。
“去幸福。”我回答道,语气如此果断,让我自己吃了一惊。
“去幸福?”司机沉思了片刻,问道:“那咱们走三环还是走四环?”
他奶奶的!我心中暗骂。为什么北京的出租司机总是喜欢让顾客自己决定行车路线?难道你丫以为我猜不出你心里的小算盘?自己明明知道哪条路最近,却故意搬出另外一条更远的路线让顾客选择,给自己制造一个50%可以绕远的机会。靠!
“走三环和走四环有什么区别啊师傅?”我沉着地跟他周旋。
“走三环近,可是堵车。走四环绕点儿路,可这会儿没那么堵。”司机慢条斯理地说。
“走三环。”我的回答斩钉截铁。
出租车无声地开动了。我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的景物梦幻般地向身后滑动。司机变得沉默无语,仿佛已进入他自己的梦里。我的心中充满问号:为什么我要去幸福?幸福在哪里?幸福有多远?
十五分钟后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到啦,师傅?”我疑惑地问。
“到个屁。堵车了。”
于是我看到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挤满奥迪、桑塔纳、奔驰、现代、本田、丰田、大面包、小面包、公共汽车、豪华大巴。它们都停在路上,一动不动,这幅画面让我想起一张有划痕的盗版光碟在 DVD 机里卡了壳。
“师傅,幸福还有多远?”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跑那一带,我平时一般在海淀一带拉活儿。”
靠!
“师傅要不咱们换条路走?”
“堵这儿了。来不及了。都知道这条路去幸福最快,这不大伙都他妈堵这儿了动不了窝了吗?”
靠!
时间一分钟、一小时地过去。出租车仍然原地不动。
“师傅要不我下车,自己走着去得了。”
“幸福靠自己走不过去。”
靠!我的心中沮丧万分, 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去幸福?为什么选择在这么一条倒霉的路?天色逐渐变暗,我的心情愈来愈沉重。我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我对周遭充满了憎恶。
“师傅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儿啊?”
司机探头往四周望了望,说:“这一带好像是‘痛苦’”。
我们不知在痛苦停滞了多少时间。我无助地被困在车中,已经忘记自己本来想去幸福,我只是一心想赶快离开痛苦。
出租车终于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随着车在路上越开越快,我心里感到越来越高兴。当车子开始在平坦的公路上全速飞驰的时候,我不禁兴奋地喊了一声:“欧耶!”
此后我的心情逐渐趋于平静,任凭司机带着我一路狂奔。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走了多少路程,忽然我听到一声惨叫,随后便失去了直觉。
当我恢复知觉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被掀翻了的车里,周围是一篇荒山野岭。造成这次车祸的司机已经奄奄一息。我看到出租车的里程表仍然在坚持运转,但上面的数字却在奇怪地由大变小,我忽然意识到那些数字是到这个梦结束时刻的倒计时。132,131,130,129,128,127,126,125……。
“师傅,你怎么样了?”
“我要玩儿完了……” 97,96, 95, 94, ……
“别!”
“哥们儿,我得向你坦白一句:其实我们走错路了……”
“什么?” 77,75,75,74,……
“去幸福的路其实我也不熟……”
“什么?” 64,63,62,61,……
“我们其实早就开过了……”
“什么?” 55,54,53,52,……
“出事儿前我忽然想起来了……我忽然想起来幸福在哪儿啦……”40,39,38,37,……
“幸福在哪?”
“幸福……他妈的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很容易错过……一眨眼就过了……”29,28,27,26,……
“那它在哪儿?” 19,18,17,16,……
“我们不是在痛苦停了好半天吗?……后来离开痛苦以后你有没有注意往外看?……”
“有啊,怎么了?” 8,7,6,……
“那就是幸福……” 3,2,1,……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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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11-01 21:19 (虚拟白日梦) (作者注:梦是对现实的虚拟,“虚拟白日梦”是对梦的虚拟。)
我梦见我自己终于成为了一名摇滚歌星。
我梦见自己站在舞台上,身上挎着一把电吉他,对着麦克风使劲儿吼。台底下黑压压的全是观众。我感觉我已不是从前的我:分头变成了披肩长发,近视镜变成了蛤蟆镜,背也不驼了,个儿也长高了,肱二头肌也出来了,皮靴皮裤皮夹克,真他妈酷!我的歌声充满了震撼力,经过大功率音箱的放大听起来我自己都觉得感动!爽!
唱完一曲我满身是汗,满眼是泪,刚要对观众喊一句“我爱你们!”,忽然听到台底下有人起哄:“下去!下去!”我定睛一看,见观众当中有一群五六十岁的大爷、大婶儿,估计是晚上遛弯儿路过这里来凑热闹的。其中一个大爷冲我喊:“你小子穷吼什么吼?你唱的那叫歌儿吗?跟驴叫似的!”旁边儿的老头老太太都跟着随声附和。我一听这话立刻火冒三丈。我手里攥着麦克风(感觉像攥着一把手榴弹)走到台边上,对着那帮大爷、大婶儿喊:“我说老同志们!你们懂什么叫摇滚乐吗?懂什么叫 Rock 'n' Roll 吗?这跟大秧歌不一样!这跟二人转不一样!我看你们老几位欣赏不了这个,您当我们这是“同一首歌”哪?您还是到别处溜弯儿去吧!赶紧的!走吧!不送了!慢走您!赶紧的!”
在我的催促下那帮老头老太太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演出现场。我调整了一下情绪,又满含深情地演唱了一首抒情摇滚歌曲,唱完后差点儿没把自己感动得背过气去。这时候忽然听到台下有人嚷:“太差了!下去吧!”我往下一看,见人群中有一帮十六七岁的小屁孩儿,一个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其中一个冲我嚷:“大叔!您唱的那些玩意儿太过时了!什么年代了?大叔您还穿皮夹克、留长头发哪!您还抒情摇滚哪!您还歌颂爱情哪!您太土了吧!”我一听这话立刻脸憋得通红,我拎着麦克风走到台边,冲着那伙小屁孩儿发表了一通演说:“我说小弟弟、小妹妹们!你们懂什么叫艺术吗?懂什么叫爱情吗?我都开始怀疑你们懂什么叫音乐吗?就知道 R&B,就知道电子音乐!那些都是洋垃圾你们懂吗!也难怪,你们这帮人见识太少了!文革没赶上,改革开放没经历过,计划生育倒是把你们给捧成宝贝了!受过苦吗你们?受过伤吗你们?心灵受到过震撼吗你们?都是家里的独苗儿,知道什么叫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吗你们?欣赏不了真正的艺术就别瞎嚷嚷,赶紧的,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走吧!走吧!回家找爹地妈咪去吧!赶紧的,拜拜!拜拜!拜拜!”
一帮小屁孩冲我吐着舌头、做着鬼脸离开了演出现场。观众席只剩下不到一半人。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又唱了一首,仍然相当过瘾!但观众反应很冷淡,掌声稀稀拉拉的。我往台下一看,有不少人都快睡着了。我又急了,对着那帮人喊话:“我说你们会当观众吗你们?你们知道怎么当观众吗你们?你们知道什么叫互动吗你们?仔细看看仔细看看!我们这是现场演出,不是电视转播!台上是活人!配合点儿行吗?拍几下巴掌拍不死你们巴掌上的细胞!你们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特给演员添堵你们知道吗?我看你们只能起反作用!算了算了,不感兴趣也没人逼你们在这儿耗着,要不你们也挪动挪动?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好吧?不送了不送了!回见了您呐!”
在我的催促下又有一大帮人默默地退了场,这下台底下只剩下二三十个人。我清了清嗓子对这些剩下的观众说:“你们这些留下来的才是我真正的观众!真正的知音!今晚,我只唱给你们听!”那一小撮观众热烈鼓掌。我又有精神了,对着麦克风演唱了一首保留曲目。唱完以后观众们再次热烈鼓掌。这时台下有一个观众对我喊道:“我们都是您的忠实粉丝!喜欢您的歌!可您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场地太大了吗?就这么二三十个人,这么大的场地,这么大的舞台,这么吵得音响,有点儿别扭!干脆您别用扩音器了!您从台上下来,咱们在草地上围一圈儿,您在中间唱,我们在周围拍巴掌伴奏,多亲密啊!”我一听觉得也有道理,目前这种架势确实显得有点儿太虚张声势了。于是我和乐队的成员们关掉音响,从台上下到观众中间,在他们的簇拥下采用“不插电”的方式继续演出。
我只唱了一首歌就泄气了。这哪儿是摇滚演出啊?这不成校园歌手草地聚会了吗?完了,一点儿都不给劲了!一点儿都不牛逼了!没意思,真他妈没意思!我自己在心里念叨着,歌儿唱得有气无力的。
一首歌唱完我就准备鸣金收兵了。我说:“感谢大家的支持,天也不早了,大家也该休息了,明天早晨还要上班……”话音未落,忽见从四面八方又涌来大批的观众,把场地重新挤得水泄不通。我仔细一看,发现刚才被我轰走的那些大爷大婶,那些小屁孩儿、那些睡眼惺忪的观众全都回来了。我正在奇怪,忽听那帮人说:“算了算了,还是回来听你唱吧,也没别的更好的了,还是听你唱吧!闲着也是闲着,总比没事儿干强!”
我楞了一会儿,忽然感到莫名的感动!我忽然又有了演唱的冲动。我和我的乐队重新回到舞台上,重新打开音响。我对着话筒高歌,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我又找回了那种令人震撼的感觉。太他妈爽了!我对着台底下黑压压的观众发自内心地喊了一句:“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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