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目鱼 @ 2008-06-24 17:05 (文坛张望) 今天我们能读到卡夫卡的小说,这件事其实是违背这位作家的本来意愿的——“去世前,他曾要求他的朋友麦克斯•布罗德把他写的所有东西甚至已出版的东西都烧掉,幸而布罗德没有遵从他朋友的意愿。”以上这段文字引自《文学讲稿》一书,作者是写过《洛丽塔》的著名作家纳博科夫。有意思的是,纳博科夫本人去世之前,在遗嘱中指示继承人烧掉他来不及完成的最后一部小说。纳博科夫死后,这份用铅笔写在138张检索卡片上的手稿是否会被付之一炬一直是个悬案。直到最近,这部手稿的命运才最终明朗。
对于这则新闻,我当初最好奇的是一个细节:为什么纳博科夫的遗作是一叠卡片?后来终于搞明白了:纳博科夫的写作习惯非常独特,完成小说的大致构思之后,他并不是从第一章开始按顺序往下写,而是先把一些想好的片段、场景写在一张张卡片上,最后再把这些片段排列、整理成小说。《洛丽塔》和《微暗的火》都是如此写就。纳博科夫的遗作也不例外,这本名叫《劳拉的原型》(The Original of Laura)的小说,是纳博科夫1977年在医院的病榻上创作的,临终前他写满了138张卡片。
纳博科夫是位语言大师,也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对自己作品的每个段落、每个字、甚至每个音节都反复推敲、非常讲究。因此不难想象,他不希望把未完成的作品留给世人。然而这些卡片到底该不该被烧掉?这成了他留给在世亲属的一个难题。这些卡片一直被秘密地锁在一家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纳博科夫的夫人于1991年去世,死前没有下这个狠手,于是把问题留给了纳博科夫的儿子,今年已经73岁的底米特维。
底米特维在“烧与不烧”的问题上表现得举棋不定。他曾一度放出口风说真要把《劳拉的原型》销毁,同时又不断对外界谈论这部遗作的精彩之处——它“凝结了纳博科夫创造性的精华”、“是一本杰出的、充满独创性、有可能显得激进的作品,其文学风格与纳博科夫的其它小说大不相同”。学者、评论家在这个问题上也争论不休,有人还暗讽底米特维多年以来一直在故意吊大家的胃口。直到今年4月底,纳博科夫遗作的命运终于尘埃落定,其子底米特维明确表示:不烧!出版!
这个结局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这要看对谁而言了。对于天堂里的纳博科夫,他会因为自己的遗愿遭到违背而大发雷霆吗?或许他会拍一拍身边一起散步的卡夫卡的肩膀,挤挤眼睛笑笑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对于喜爱纳博科夫的读者,对于那些视他为写作老师的作家,能够有幸一窥大师的草稿,应该是件好事。问题是:当这份手稿最终出版时,我们在书店里看到的会不会是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装着138张没有顺序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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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8-05-03 22:17 (文坛张望) 这周末出版的《纽约时报》书评版做了一个关于中国文学的专题,重点介绍了四本中国作家的小说,包括莫言的《生死疲劳》(英文书名译作“Life and Death Are Wearing Me Out”)、姜戎的《狼图腾》(英文书名:“Wolf Totem”)、王安忆的《长恨歌》(“The Song of Everlasting Sorrow”)和阎连科的被禁小说《为人民服务》(“Serve The People!”)。
除了这几篇书评,《纽约时报》上还刊登了一篇题为《中国的流行小说》的文章。节译开头如下:
“当今中国最成功的作家并非 2000 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高行健,也不是最近刚在美国出版《狼图腾》英译本的作家姜戎,这个人是 24 岁的郭敬明,一位流行偶像。他喜欢穿异性服装、对自我形象极度迷恋,这使得他在这个(敏感词)倡导循规蹈矩以及异性恋的国家火了起来。”
呵呵,看来《纽时》除了不忘把文学和政治挂钩,还把郭敬明老师和异装癖(Cross-dressing)及同性恋联系在一起了,这在国内可没怎么见人公开提过啊。也不知道这位《纽时》作者是真有证据呢还是看了郭老师博客上的自拍照片就按照一个西方人的标准想当然了。要知道,在我们中国,“好男”、“快男”们可都是这范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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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8-04-27 13:49 (文坛张望) (《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每月纪事”专栏,080427)
这个月初,美国女作家乔伊斯·卡罗尔·欧茨(Joyce Carol Oates)出版了她的第 21 本小说集《暴风雨夜》(Wild Nights!)。书中五篇小说的主人公是五位著名作家:爱伦·坡、马克·吐温、亨利·詹姆斯、艾米莉·狄金森和海明威。欧茨不但大胆地虚构了这五位著名作家的遭遇,而且还在文字上有意模仿他们的写作风格。
以爱伦·坡为主人公的小说描写这位作家参与了一项的科学实验,被派去独自看守一座孤独的灯塔,最终因精神崩溃而死去。在另一篇描写海明威临终时光的小说里,欧茨使用海明威式的简洁叙事方式,为读者展示了一位陷入写作困境、被自杀的冲动所包围的老年作家。马克·吐温则是一个沉溺于情色的年迈老头儿,他对未成年少女情有独钟,因此惹来麻烦。在另一篇小说中,我们目睹了作家亨利·詹姆斯一战时作为志愿者在伦敦一家医院照顾负伤战士的情景,此时的詹姆斯也已步入迟暮之年,然而一位断腿的英国伤员却勾起了他炽烈的同性恋情。这本小说集里还包括一篇以女诗人艾米莉·狄金森为原型的科幻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一台具有狄金森性格的机器人保姆。
《暴风雨夜》中的作品属于一种特殊的小说形式,就是以真实的作家为主人公,加入虚构的故事,真真假假,像传记,其实是小说。除了这本书,朱利安·巴恩斯的小说《福楼拜的鹦鹉》就是以法国作家福楼拜作为主人公;雷蒙德·卡佛的短篇小说《差事》虚构了俄国作家契诃夫面对死亡的最后时刻;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作为主要人物出现在迈克尔·坎宁安的小说《时时刻刻》里;阿克罗伊德的《一个唯美主义者的遗言》虚构了作家王尔德的临终日记。
作家为什么要写作家呢?对于小说作者来说,对其创作造成最大影响的,除了本人的环境、经历以外,其他作家、尤其是文学大师的影响非常重要。这些文学伟人对于作家们来说是老师、是偶像、是朋友、是学习和模仿的对象、也是自己试图超越的目标。对于这些文学大师,作家们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们对大师们充满敬仰,另一方面他们又渴望如密探一般走入大师们的生活、潜入他们的内心世界,去刺探他们创造性的来源,同时一窥他们的情感、困惑,甚至是怪癖。这种特殊的感情大概就是促使这些作家把他们崇敬的文学大师变成自己笔下人物的原因。而小说作家不是传记作者,虚构是他们最擅长使用的武器。当作家变成作家笔下的人物,被虚构便成了他们不可逃脱的命运。可以说,这些作家写作家的作品,是致敬、是探究、是作家之间的惺惺相惜,也是对作者本人内心世界的侧面折射。
(Wild Nights!: Stories About the Last Days of Poe, Dickinson, Twain, James, and Hemingway, by Joyce Carol Oates, ISBN: 0061434795, Publisher: Ecco/HarperColl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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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8-03-04 01:55 (文坛张望) 回国后有个现象我一直觉得挺奇怪:不论北京还是上海,最好的介绍当地文化娱乐的杂志好像都是面向老外的英文杂志:《That’s Beijing》、《That’s Shanghai》、《City Weekend》、《Time Out》,等等。这两年以来这些英文杂志成了我了解北京和上海文化活动和吃喝玩乐的重要渠道。虽然也有类似的中文杂志,但好像办得并不如英文版的好,你说奇怪不奇怪。
最近,春天来了,我从这些英文媒介上发现北京和上海两大城市都迎来了各自的国际文学节(International Literary Festival),北京国际文学节的地点在三里屯的Bookworm(3月6日至3月21日,链接),上海国际文学节的地点在外滩的Glamour Bar(2月29日至3月16日,链接)。看看活动安排,还都不错,从世界各地来了不少名气大小不等的作家,值得去听听。当然,几乎都是英文发言(估计没有中文翻译),内容也并不以聊中国文学为主。
我不太明白,国际文学节都开到我们这儿来了(已经好几届了都),我们自己怎么就没有一个定期举行的、有规模的、讲汉语的、谈中国文学的、对所有人开放的文学节呢?我们中国的作家不也一堆一堆的吗?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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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12-21 22:50 (文坛张望) 雷蒙德•卡佛(Raymond Carver)是一位重要的美国小说家和诗人,他以短篇小说著称,其写作风格常被称为“简约主义”。卡佛出版过短篇小说集《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谈论着什么?》(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大教堂》(Cathedral)等。
最新一期《纽约客》杂志登了一篇文章,披露了卡佛和他的编辑 Gordon Lish 的关系。Gordon Lish 从卡佛出道到出名一直是他的文学编辑,对卡佛的成功有重大帮助,二人关系很密切,但 Lish 对卡佛的文字经常做大规模删节,小说集《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谈论着什么?》出版前,书中很多小说几乎被 Lish 删掉了一半,其中两篇小说被砍掉了接近70%,很多结尾也被 Lish 改写。由此看来卡佛的“简约”风格在一定程度上是编辑 Lish 的风格,而我们今天读到卡佛的小说可以说很多并不是卡佛小说的原貌。随着卡佛一本书一本书地走红,他最后终于忍受不了编辑 Lish 的剪刀,二人最终关系破裂。雷蒙德•卡佛于 1988 年去世,最近卡佛的夫人正在试图以“未经删节版”的形式重新出版卡佛的作品。
为配合这篇文章,《纽约客》网站上专门刊登了《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谈论着什么?》这篇著名小说的编辑稿,从上面可以看到编辑都做了哪些改动,卡佛的原文被删改得可谓“满目疮痍”。这篇小说原来的名字其实叫《初学者》(Beginners),发表时用的这个很有特色的名字也是编辑 Lish 的创意。
看完这篇文章让人不禁感叹:这位编辑真够投入的!很多人对文学充满热爱但无奈本人创造力有限,所以有些人借助编辑、翻译等工作来间接地进行“创作”,他们的影响力其实也不可低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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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11-19 01:43 (文坛张望)
虽然七十多岁的伍迪•艾伦老师基本上每年坚持拍一部新电影(“我想拍牛逼电影,只要不跟饭局冲突就成。”),但很长时间伍老师已经没再出书了。想当年,伍迪老师出版过三本幽默作品集《扯平》(Getting Even,1971)、《不长羽毛》(Without Feathers,1975)和《副作用》(Side Effects,1980)。三本书本本幽默有趣、本本经典(三联出过这三本书的中文合译本《门萨的娼妓》,孙仲旭译,本人家藏一册)。
二十多年过去了,直到今年(2007)伍老师又出书了。先是六月份 Random House 把前三本书出了一个合集叫《The Insanity Defense》(本人家藏一册),同时推出一本伍老师新作选叫《Mere Anarchy》。这不,十月中旬 Knopf 出版社又推出了一本伍老师的访谈录《Conversations with Woody Allen: His Films, the Movies, and Moviemaking》(作者 Eric Lax)。粉丝们又可以享受伍老师的新段子了。
选几条伍迪•艾伦的语录供大家欣赏(本人的翻译,水平有限。另外,有的英文包袱一翻译过来效果上就会大打折扣)
Dying is one of the few things that can be done as easily lying down.
死亡属于少有的几件很容易就能完成的工作——躺着不动就行了。
I don't want to achieve immortality through my work. I want to achieve it through not dying.
我不想通过我的作品实现不朽,我想通过不死的方式不朽。
I think being funny is not anyone's first choice.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我不觉得成为一个很搞笑的人是大家的首选。
I'd never join a club that would allow a person like me to become a member.
我永远也不会加入一个允许像我这样的人加入的俱乐部。
My one regret in life is that I am not someone else.
我这一生的遗憾之一就是为什么我不是别人。
Not only is there no God, but try getting a plumber on weekends.
别说上帝不存在了,你在周末找个修水管的工人试试。
Rather than live on in the hearts and minds of my fellow man, I’d prefer to live on in my apartment.
与其继续活在大家心中,我更愿意继续活在自己的公寓里。
It seemed the world was divided into good and bad people. The good ones slept better ... while the bad ones seemed to enjoy the waking hours much more.
人分为好人和坏人两种。好人睡得更安稳,坏人在醒着的时候过得更滋润。
有关伍迪•艾伦的中文读物(本人两本都有):
参考链接:New York Times Article: Woody Tal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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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9-06 03:02 (文坛张望) 我预计从今明两年开始美国作家保罗•奥斯特(Paul Auster)的小说在中国会火。如果读书也像看大片一样讲究“谁先看谁最IN”,那么我的文化小资读者们,赶紧的,开始读保罗•奥斯特的小说吧。下次当你和朋友坐在星巴克喝着咖啡闲聊的时候,一定要提:“我最近在读保罗•奥斯特。”
保罗•奥斯特这种作家和米兰•昆德拉在某一方面很相似:那就是,其作品同时具有文学性和可读性,所以这种作家能够在具有一定文化层次的读者(小资)群中流行。同时还要告诉大家,保罗•奥斯特长得比较帅喔(见图)。
刚才在网上看到目前国内已经引进了保罗•奥斯特的11本书,已经推出的有3本,看来来势真是不小。还没读过保罗•奥斯特的读者建议先去翻翻《神谕之夜》看看合不合口味,然后可以考虑读《纽约三部曲》或者《幻影书》。
声明一下,我写这篇东西不是替出版社打广告,纯粹是因为夜里失眠以后想写篇博客胡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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