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目鱼 @ 2008-04-08 02:09 (文字游乐场) (诗歌、书法之类的东西,有时会带给我一种无知者无畏的乐趣。)
淮海中路
她
曾坐在馬路對面那幢紅磚洋樓裡
(日曆翻回七十年)
鑑賞刀叉的遠近
品味笑容的深淺
下午五點
國泰大戲院電影散場
她和那個人走在街上
(彈指間)
風吹動裙角
一道紅霞飛過路邊
A Book
It’s like
Some fucking serious stuff
Printed in Times New Roman
Available at Barnes & Noble
Back to his days
Sitting behind a noisy typewriter
When the bell ringed and the Pizza arrived
He didn’t give a shit to modern liter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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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8-04-01 01:57 (文字游乐场) 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树于三月下旬突然失踪的事件虽然近期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但此事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日本警方的足够重视。据《朝日新闻》报道,事发当日(3月27日)早晨,根据村上夫人的回忆,作家村上春树(著有《挪威的森林》、《海边的卡夫卡》等畅销小说)一如往常地被调至6点30分的闹钟叫醒,然后他去厨房烧咖啡,烤面包片,打开超短波广播,啃着面包片在餐桌上摊开晨报,他从第一版依序看下去,直到把报纸看完,然后出门长跑。据知情人士透露,村上春树自1982年以来每天坚持长跑,但那天早晨,这位年近六十岁的作家消失在长跑途中。
有目击者称,那天早晨空气清新,前一天夜里刚刚下过暴雨,目击者看到村上春树在其东京寓所附近的森林公园中沿环形小路长跑,但当他绕水泥小路跑完大约3圈之后,就神秘地失踪了。村上春树在失踪之前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或口头资料显示其独自出走的意图。
这起作家失踪事件得到了日本文化界和读者的广泛重视。早稻田大学文学部教授井腾川撰文分析了村上春树失踪事件与其作品之间的紧密联系。该文指出,“失踪”一直是村上春树惯用的小说元素。在村上的短篇小说《象的失踪》中,小镇上一头的体型庞大的大象如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长篇小说《奇鸟行状录》中叙事者的妻子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而在村上的最新小说集《东京奇谭录》中,有一篇题为《在所有可能找见的场所》的作品,讲述一个行走在两层楼之间楼梯上的男子突然神秘地失踪,后来此人出现在另外一个城市的候车室里,记忆已经丧失。井腾川教授认为,这些作品毫无疑问地显示出“失踪”这一充满神秘感的行为一直是作家村上春树潜意识中的一个fantasy(注:美妙幻想),所以眼下这位作家的失踪是一件完全可以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井腾川教授指出:对于村上的失踪,我们应该问的问题并不是Why(注:为什么?),而是Where?(注:他去了哪里?)。
井腾川教授的文章在读者中激起了极大的兴趣,熟悉村上春树作品的读者们纷纷通过报纸、电视、互联网等媒体发表对于村上春树去向的猜测。《读卖新闻》副刊刊登了一位村上读者文笔优美的文章,该文认为村上此时正在他曾经漂泊过的欧洲大陆继续他的世界之旅,而具体位置并不重要。该文引用了小说《挪威的森林》的结尾段落:“绿子问:‘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我是在哪里也不是的处所连连呼唤绿子。”虽然不少读者猜测村上很有可能去了欧洲,但仍有一定数量的读者坚持认为这位作家并没有离开日本,只是去了东京以外的某个地方。有读者认为村上去了四国岛,并引用了小说《海边的卡夫卡》中的段落作为证据:“目的地定在四国。并无理由必须是四国。只是查看地图时,不知什么缘故,觉得四国像是自己应去之地。看了几次都觉得——或者不如说越看越觉得——那地方令我心往神驰。”此外还有一部分读者认为村上春树的目的地是他曾经生活过的美国,而此刻他正在某个幽静的小酒吧里倾听他在《爵士群像》 中描绘过的美妙无比的爵士乐。
在此次对于村上春树失踪事件的讨论中,也不难听到一些并不十分浪漫的声音。一批长期以来对村上春树颇有微词的日本文学界人士批评村上春树借失踪事件“制造噱头”、“自我炒作”,并再一次指出:村上春树的作品没有植根于日本传统文化,那些小说充其量也只是媚俗与撒娇的混合体。
自村上失踪之日起,日本各地书店纷纷将村上的作品陈列于店内显著位置,并推出“购买全套村上作品,享受超低特价”的促销活动。著名出版社集英社临时将一本即将付印的研究村上作品的文学论文集更名为《寻找村上春树》并提前了出版时期,该书上架后立即成为读者抢购的畅销书。
这场愈演愈烈的村上春树热最终因这位作家本人的再次现身而宣告结束。根据朝日电视的新闻报道,3月31日,亦即村上春树失踪后的第四天,这位消失数日的作家忽然再次出现在其东京寓所门前的森林公园内,其现身地点恰好是几天前这位作家失踪的同一地点。当日又是一个雷雨天气,有目击者看到作家村上春树从公园内环形小路旁的一个下水道内掀开半掩的井盖缓缓爬到地面上来,身体被泥浆覆盖,体力明显不支。后经核实,四天前村上春树在清晨跑步时不慎失足跌入路边一个为加速雨水排泄而临时掀开井盖的下水道内,随即昏迷不醒,四天后再降暴雨,雨水泄入下水道中,将困在地下的村上春树从昏迷中浇醒,于是这位作家得以重返地面。东京警方对未能即时找到失踪者表示歉意,该公园负责人也同时致歉并发表声明,保证今后不会再有下水道井盖覆盖不严的事件发生。
(注:此文是为愚人节而写的假新闻,请读者切勿当真。刊于2008年4月1日出版的《读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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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8-03-19 16:49 (文字游乐场) 安吉拉‧卡特(Angela Carter,1940-1992),是英国最具独创性的作家之一,曾获多项文学奖。她的作品混杂魔幻写实、歌德式、科幻、女性主义等风格。短篇小说集《血窟》(The Bloody Chamber and Other Stories)是安吉拉‧卡特最为著名的作品之一。这本小说集具有“现代童话的魅力”,“作家利用哥特式传奇风格渲染阴森恐怖的气氛,将故事置于广阔的现代社会背景下,达到了传统形式与现代意义的统一”。
最近购得《血窟》的英文版,在此选译其中一篇篇幅非常短的小说,供大家欣赏。
那是一个北方的国度。那里天寒地冻,那里人心冷酷。
严寒,暴风雪,森林中暴虐的野兽,那里的生活艰难无比。当地人住在原木搭建的房子里,屋内光线昏暗、烟雾弥漫。一幅简陋的烛光圣母像,一条挂起来保存的熏猪腿,一串正在晾干的蘑菇,一张床,一个板凳,一张桌子。一群度日艰难、生命短暂、一贫如洗的人。
对于这些高地森林中的居民来说,魔鬼像你我一样真实。更何况,他们没有见过你我,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而魔鬼却时常在墓地中从他们眼前闪过。墓地是死去的人荒凉、悲惨的城堡,在那里,一座座坟墓靠笔法笨拙的死者画像来标记,墓前没有鲜花,花儿不在那里生长,于是人们在坟前摆放一些小祭品、一小块面包、有时是一块蛋糕,这些东西时常被从森林边缘蹒跚而来的狗熊顺手牵羊。午夜时分,特别是在五朔节前夕,魔鬼会在墓地中野餐,并邀请女巫们参加。他们从地下挖出新鲜的尸体,大块朵颐。这件事所有人都会跟你说起。
当地人把大蒜编成圆环挂在门前用来驱赶吸血鬼。如果一个孩子在圣约翰前夕诞生,眼睛蓝色,出生时脚先出来,那么这个孩子就会拥有超出凡人的“天眼”。当人们辨认出一个女巫——某个老太婆,邻居们的奶酪不熟时她家的奶酪却熟了;另一个老太婆,她的黑猫(呵,真是邪恶)无时无刻不跟在她的身后——人们会把那个干瘪老太婆的衣服剥光,寻找她身上的标记,寻找那只供她手下的妖魔们吮吸的乳头。很快那个标记就被找到了,于是人们用石块把她砸死。
冬天,寒冷的天气。
去看看你的外婆吧,她生病了。把我在壁炉上烤好的燕麦饼带过去,还有一小罐奶油。
好孩子要听妈妈的话——在森林里走五英里,不要偏离那条林间小路,要不然会碰上熊、野猪和饿狼。拿着,带上你爸爸的猎刀,你知道该怎么用它。
这个小孩靠一件脏兮兮的羊皮外套御寒。她熟悉这片森林,所以心中并没有恐惧,但她仍须时刻保持警惕。当她听到那声冰冷的狼嚎,她扔掉手中的礼物,握紧那把猎刀,转身面向那只恶兽。
那只狼体型庞大,两眼通红,皮毛灰白交错,肋骨分明。除了山里人的孩子,任何一个小孩都会被眼前的景象吓死。那只狼像所有的狼袭击猎物时一样,向她的喉咙直扑过来。她手握父亲的猎刀向那只狼猛砍过去,狼的右前爪应声落地。
当狼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它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嚎叫。狼其实没有它们看上去那么勇敢。那只凄惨的狼费力地拖着三条腿,一瘸一拐地在林中消失了,它的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小孩把猎刀上的血在围裙上擦干,用她母亲给她裹燕麦饼用的布把狼的爪子包了起来,然后继续向她外婆家走去。不久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厚厚的积雪抹去了地上的道路和脚印,以及曾经留在上面的一切踪迹。
小孩发现外婆病得厉害,她睡在床上,时而发出焦躁不安的呻吟,身体不时瑟瑟发抖。小孩猜想外婆正在发烧,她摸了摸外婆的前额,感觉那里滚烫。她从篓子里取出一块布,想给老人冷敷一下。那块布被抖开的一瞬间,狼的爪子掉落到地上。
可是那不再是一只狼的爪子,那是一只人手。那只手从腕部断掉,皮肤显现出长期劳作造成的粗糙,上面还布满老年人特有的雀斑。那只手的中指上戴着一只结婚戒指,食指上长着一个瘤子。那个瘤子让小孩认出:那是她外婆的手。
小孩把床单铺回外婆身上,外婆却被惊醒了,她开始一边用力挣扎,一边着了魔似的尖叫不止。但这个小孩是个坚强的孩子,何况身上还带着她父亲的猎刀。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躁动不安的外婆,于是她终于明白了外婆发高烧的原因:她的右手已经不在,血淋淋的残肢已经开始溃烂、化脓。
小孩一边在胸前画着十字一边失声痛哭。声音惊动了邻居,他们从门外涌进屋里。他们一眼就认出那只断手上的瘤子是女巫的乳头。他们挥舞着棍棒把只穿一条睡裙的外婆驱赶到屋外的雪地上,一路追打到森林边缘,他们朝她身上猛砸石块,直到她倒地死去。
如今这个小孩住在她外婆的房子里。她已兴旺发达。
(注:转载此文请注明原文链接:http://www.bimuyu.com/blog/archives/39463874.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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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8-03-07 15:32 (文字游乐场) 雷蒙德•卡佛(Raymond Carver)是一位颇受推崇的美国小说家,据说对八十年代短篇小说在美国的复兴起了重要作用。卡佛以短篇小说著称,其写作风格常被称为“简约主义”。卡佛在美国文学界享有重要地位,在国内也有很多粉丝,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本得到普遍认可的卡佛小说中译本在国内出版。
我接触雷蒙德•卡佛小说的时间不长,最近买了一本英文版的卡佛短篇小说集《Where I'm Calling From》,挑选了其中一篇篇幅较短但比较有名的小说《Why Don't You Dance?》译成了中文。等以后有时间再写篇文章分析一下卡佛和这篇小说。
他在厨房里给自己又倒了杯酒,然后开始打量那些摆在房前空地上的卧室家具。床垫上的罩子已经被扒光,印花床单和两个枕头一起躺在梳妆台上。除此之外,眼前的景象和他们卧室里原来的布局几乎没什么差别——一个床头柜和一架台灯摆在床属于他的这一边,另一个床头柜和另一架台灯摆在她的那一边。
他的一边,她的一边。
他一边小口喝着威士忌酒一边这么想。
梳妆台立在离床几尺远的地方。那天早晨他已经把梳妆台抽屉里的东西装箱,那几只纸箱现在正躺在客厅里。梳妆台旁边放着一个便携式取暖器,床脚立着一把藤椅,上面扔着一只装饰房间用的枕头。那套抛光铝制厨具占据了房前车道的一部分空间。餐桌上盖着一块黄色平纹布,那块布很大,是件别人送的礼物,多余的部分垂在桌子四周。餐桌上摆在一盆植物,旁边有一盒银质餐具,还有一架唱机,那也是一件礼物。一台体型庞大的电视机立在茶几上,几步远的地方放着沙发、椅子和一架落地灯。顶着车库门放着一个写字台,上面堆着一些日用工具,还有原来挂在墙上的一只钟和两幅画。房子前面的车道上扔着一只装满杯盘的纸箱,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用报纸包着。那天早晨他已经清空了壁橱,除了放在客厅里的三只纸箱,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搬到房子外面。他还从屋子里用接线板把电线拉到门外,把所有的电器都接上电源。那些电器都能正常工作,和它们在房间里时没有什么两样。
时而有车在这里减速,车里的人往这边张望,但没有人停下来。
他想,如果换了他自己,他也不会停下来。
“一定是这家人在甩卖家里不用的东西。”女孩对男孩说。
女孩和男孩正在给他们的小公寓寻找合适的家具。
“去看看那张床卖多少钱。”女孩说。
“还有那台电视机。”男孩说。
男孩把车开上房子前面的车道,然后把车停在了餐桌前面。
他们下了车,开始仔细打量一件件东西。女孩摸了摸平纹桌布,男孩把食物搅拌机接上电源,调到“碎肉”档,女孩端起一只电火锅,男孩打开电视机,然后简单地调节了一下。
男孩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看电视。他点上一支烟,朝四周扫了一眼,然后把火柴头扔进草坪里。
女孩坐在床上。她踢掉鞋子仰面在床上躺下。她想,或许可以看到星星。
“过来,杰克。试试这张床。拿个枕头过来。”她说。
“感觉怎么样?”他问。
“你试试就知道了。”她说。
他四下张望。这家人的屋子里没有灯光。
“我觉得有点儿怪,”他说,“最好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家。”
她躺在床上,让身体随弹簧一上一下地弹动。
“先试试再说。”她说。
他在床上躺下来,把枕头塞在脑袋下面。
“感觉怎么样?”女孩问。
“床很结实。”他说。
她把脸转过来,把手放在男孩脸上。
“吻我,”她说。
“我们起来吧。”他说。
“吻我,”她说。
她闭上眼睛,搂住了他。
他说:“我去看看有没有人在家。”
但他站起来之后并没有离开原地,让她觉得他在那里看电视。
街上左邻右舍的房子都开始亮起灯来。
“会不会很滑稽,你说,要是……”她边说边咧嘴笑,但没有把整句话说完。
男孩笑了,但笑得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理由,他打开了床边的台灯。
女孩挥手赶走一只蚊子,于是男孩站了起来,把衬衫塞进裤子里。
“我去瞧瞧有没有人在家,”他说,“我估计这家现在没人。不过要是有人在家,我就去问问这些东西他们想怎么卖。”
“不管他们要什么价,砍掉十块钱。这么做准没错。”她说,“还有,我估计这家人可能急着要把这些东西脱手。”
“那台电视机确实不错。”男孩说。
“问问他们要多少钱。”女孩说。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沿人行道走了过来。袋子里装着三明治、啤酒和威士忌。他看见了那辆停在车道上的车和躺在床上的女孩。他看见电视机打开着,那个男孩正站在门廊那里。
“哈罗,”男人对女孩说,“你发现这张床了。很好。”
“哈罗,”女孩边说边站了起来,“我刚才试了试,”她在床上拍了两下,说:“这床不错。”
“是张好床。”男人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放来,从里面拿出啤酒和威士忌。
“我们以为没人在家呢,”男孩说,“我们挺喜欢你这张床,那台电视机也不错,还有那个写字台。这张床你要多少钱?”
“这张床我想卖五十块。”男人说。
“四十怎么样?”女孩问。
“四十就四十吧。”男人说。
他从纸箱里拿出一只玻璃杯,把上面包着的报纸撕掉,然后打开威士忌的封口。
“那电视机怎么卖?”男孩问。
“二十五块。”
“十五块你卖吗?”女孩问。
“十五块可以。我十五块卖给你吧。”男人说。
女孩望着男孩。
“孩子们,你们想喝一杯吧?”男人说,“酒杯在纸箱里。我得找个地方坐会儿,我就坐在沙发上吧。”
男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打量着男孩和女孩。
男孩翻出两个杯子,倒了些威士忌酒。
“那么多足够了,”女孩说,“我那杯帮我掺点儿水。”
她拖过一把椅子,坐到餐桌旁边。
“那边水龙头那儿有水,”男人说,“打开水龙头就行了。”
男孩举着兑了水的威士忌走了回来。他清了清喉咙,在餐桌旁坐下。他咧着嘴笑了笑,并没有喝杯子里的酒。
男人眼睛盯着电视机。他喝完了杯子里的威士忌,又开始喝下一杯。他探过身去打开落地灯,那一刻他手里的香烟跌落到两个垫子间的缝隙里面。
女孩起身帮他把烟拾了起来。
“那你想买什么?”男孩问女孩。
男孩掏出支票簿,把它举到唇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想要那个写字台。”女孩说,“写字台多少钱?”
对于这个荒唐可笑的问题,男人摆了摆手。
“你说个数吧。”他说。
男人望着坐在桌旁的两个孩子。在灯光下,他从他们脸上看到了些什么,那种东西是美还是丑,让人难以判断。
“我要把电视机关了,我想放首曲子。”男人说,“这台唱片机我也卖,便宜。你们出个价吧。”
他倒了更多的威士忌,然后开了啤酒。
“全部甩卖。”他说。
女孩举起酒杯,男人给他斟满。
“谢谢。”女孩说,“你真是个好人。”她说。
“这东西上头。”男孩说,“我感觉有点儿头晕。”他摇晃着手里的杯子。
男人喝完手里的酒,又倒了一杯,然后翻出那个装唱片的盒子。
“挑一张。”男人对女孩说。他把那些唱片举到女孩面前。
男孩在写支票。
“这张,”女孩说。她只是随便选了一张,因为她根本没听说过唱片上印着的那些名字。她从桌边站起来,又坐下。她不想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我给你写支票,可以当现金支取。”男孩说。
“好啊。”男人说。
他们喝着酒。他们听着音乐。
然后男人又换了一张唱片。
你们两个孩子为什么不个支舞呢?他想这么问问他们。他说:“为什么不跳个舞呢?”
“我不想跳。”男孩说。
“没事,”男人说,“这里是我的院子。你们想跳就可以跳。”
男孩和女孩搭着胳膊,身体贴在一起,他们在车道上前后移动,他们跳着舞。音乐结束后他们又跳了一支。当那只曲子也完了,男孩说:“我醉了。”
女孩说:“你没醉。”
“嗯,我醉了。”男孩说。
男人把唱片翻了个面。男孩说:“我真的醉了。”
“来,和我跳舞,”女孩对男孩说,然后又对男人说。当男人站起来的时候,她伸开双臂迎了过去。
“那边那些人,他们在看我们。”女孩说。
“没关系,”男人说,“这是我的家。“他说。
“让他们看去吧。”女孩说。
“没错,”男人说,“他们以为这里发生的事他们都看到过了,可他们没见过这个,对吧?”他说。
他的脖颈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我希望你喜欢你的床。”他说。
女孩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她把脸贴在男人的肩膀上。她把男人拉得更靠近自己一些。
“你一定是绝望了吧。”她说。
几个星期后,她说:“那家伙是个中年人。他所有的东西都堆在家门口。不骗你。我们喝多了,还跳了舞,在他家门口的车道上。哦,老天。别笑。他给我们放那些唱片听。你看这个唱机,就是那个老家伙送给我们的,还有这些破唱片。你会对这些破玩意儿感兴趣吗?”
她不停地说。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每一个人。还有些东西她没能说出来,她想试着把那些东西说出来。过了一段时间,她放弃了这种努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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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8-02-28 02:10 (文字游乐场) 约翰•契弗 (John Cheever,1912-1982)是一位著名的当代美国小说家。我最近在卓越亚马逊网站上订购了一本英文原版的约翰•契弗短篇小说集《The Stories of John Cheever》。今天一时兴起,翻译了其中可能是最短的一篇小说《Reunion》,作为英文翻译的练习。翻译水平有限,请多指教。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父亲是在中央火车站。当时我正从阿迪龙达克斯我奶奶的住处去我妈在科德角租的一个乡间别墅。我给我老爸写了封信,说我要在纽约换车,中间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问他愿不愿出来和我吃个午饭。他的秘书回信说他可以和我当天中午在车站问讯处碰头,于是那天十二点整我看到我老爸从人群中向我走来。对我来说我老爸是一个陌生人,我妈三年前和他离了婚,从此我就再没见过他。可是那天一见面,我就立刻感觉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有那种亲生骨肉、命运相连的感觉。我感觉自己长大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像他那样的人,而他能达到的极限也将是我人生奋斗计划的顶点。他是个个子高高、面貌英俊的男人,能再次见到他我真是高兴坏了!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和我握手。“嘿,查理!”他说,“嘿,孩子,我想带你到我的俱乐部去转转,不过稍微远了点儿,在六十街那头。要是你想不耽误早班车,我看我们还是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他搂着我的肩膀,我像我妈闻玫瑰花那样闻着我老爸的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味,那是一种混合了威士忌、须后水、羊毛线、鞋油和成熟壮汉体味的内容丰富的混合体。我特别希望有人能看到我们俩走在一起,要是有人能给我们俩拍个照就好了,我希望把我们在一起的这一刻记录下来。
我们出了车站,沿侧街来到一家餐馆。时间还早,店里没什么客人。吧台的侍者正在和一个送外卖的吵嘴,一个穿红外套的上了些年纪的侍应生在厨房门口站着。我们坐了下来,我老爸大声招呼侍者:“哥们儿!”他喊道,“管事儿的!说你呢!”他的这种大嚷大叫在空荡的餐馆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有人服务吗?我们这儿等着呢!”他大叫,“快着点儿嘿!”接着他举起两手开始拍巴掌。我老爸的举动引起了侍应生的注意,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我们桌子跟前。
“您是冲我拍巴掌吗?”他问。
“别急,老板,别急!”我爸说:“要两杯吉布森鸡尾酒,这在您的服务范围之内吧?这种要求不过分吧?”
“我不喜欢别人冲我拍巴掌。”侍者说。
“我真该带着我的哨儿来。”我爸说,“我那个哨儿是专门给老服务员设计的——年轻的听不见。得了,赶快把您那个小本本儿、小铅笔拿出来,把这眼前这活儿给干了:两杯吉布森鸡尾酒。跟我重复一遍:两杯吉布森鸡尾酒。”
“我建议您到别处去用餐。”侍应生不动声色地说。
“怎么着?”我爸说,“这可是我听到过的最牛逼的建议。走吧,查理,别他妈在这儿瞎耽误工夫了。”
我跟在我老爸身后离开那家餐馆,然后走进另外一家。这次他没那么大嚷大叫的。我们的酒来了,他跟我聊了一会儿棒球比赛的事儿,然后拿起叉子一边敲打空酒杯一边又开始大声嚷嚷:“哥们儿!管事儿的!伙计!说你呢!能受累给我们照原样再来两杯吗?”
“这孩子今年多大了?”侍者问。
“怎么着?”我爸说,“这关你屁事?”
“对不起,先生。”侍者说,“可我不能再给这孩子上酒了。”
“那好,你听我说,”我老爸说,“我跟你这么说吧,纽约市的餐厅不只你这么一家。旁边刚开了家新的。查理,咱们走!”
他付了钱,我跟他出了门,走进另外一家餐馆。这里的服务生都身穿猎装式的粉红色外套,餐馆的墙上还挂着很多马具。我们坐下来,我老爸又开始嚷嚷了:“前方发现猎物!赶快上!先给我们上两杯吉布森鸡尾酒!”
“两杯吉布森鸡尾酒?”侍者边问边微笑。
“听清楚了还问?”我爸很生气地说,“来两杯吉布森。赶快赶快!英格兰的世道变了,我的公爵朋友说的没错。让咱们瞧瞧英格兰能造出什么样的吉布森鸡尾酒。”
“这里不是英格兰。”侍者说。
“别跟我争。”我老爸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我只不过想提醒一下,您知道您这是在哪儿吗?”侍者说。
“我这人就是受不了没有教养的仆人。”我爸说,“查理,咱们走。”
我们去的第四家餐厅是一家意大利馆子。“Buon giorno,”我爸说,“Per favore, possiamo avere due cocktail americani, forti, forti. Molto gin, poco vermut.”
“我不懂意大利语。”侍者说。
“别装蒜了。”我爸说,“你懂。我就知道你懂意大利语。Vogliamo due cocktail americani. Subito.”
侍者走到一边和领班嘀咕了几句,领班走到我们桌子旁边说:“对不起,先生,这张桌子已经有人预定了。”
“那好,”我爸说,“给我们再找一张。”
“所有的桌子都已经被预定了。”领班说。
“我明白了。”我爸说,“你们这是不欢迎我们这样的顾客,我说的没错吧?行,去你妈的!Vada all’inferno。查理,咱们走。”
“我得赶火车去了。”我说。
“对不起,儿子!”我爸说,“老爸真是对不起你。”他把我紧紧搂住。“我陪你走到火车站去。真可惜没带你去我的俱乐部看看。”
“没事儿,爸。”我说。
“我给你买张报纸,”他说,“你在火车上看。”
于是他走到一个报刊亭前面说:“这位好心的先生,您行行好,给我他妈来一张一毛钱一份的那种下午版烂报纸,好不好?”卖报纸的转过身去,眼睛盯着一本杂志封面不理他。“我的要求不过分吧,这位好心先生?”我爸说,“我不就他妈想买一份傻逼八卦小报吗?”
“我真得走了,爸。”我说,“快来不及了。”
“等等,儿子,就一会儿。”我老爸说,“我就不信把这哥们儿连个屁都挤不出来。”
“再见,老爸。”我说。我走下楼梯,上了火车。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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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8-02-20 02:02 (文字游乐场) 我决定让时光倒转,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八十年代,重温那些已经褪色的记忆,抚摸它们,然后再把它们记录下来。
音乐,在 1980 年代的记忆里分外清晰。
深夜。月光透过窗帘渗入已经熄了灯的房间。夜空中偶尔传来匆匆而过的火车的汽笛声。我是一个初中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我的枕边躺着一架砖头大小的晶体管半导体收音机。
收音机的音量已经调到极小,里面不时传来信号不好时的阵阵噪音,让人感觉夜空中正有一阵风或一片乌云阻挡了千里之外传来的无线电波。首先听到的是一个语调高昂的声音,这个声音敦促大陆将士驾机起义,飞跃海峡,在那里他们将得到一大笔黄金作为奖赏。信号又变得不好,声音显得越发遥远。过了一会儿,噪音小了,高昂的声音不见了。于是音乐响了起来。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 / 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 / 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 / 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一个声音嘶哑的男声,一只曲调忧伤的歌曲。我闭着眼睛,想象着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一个眼神忧郁的父亲手牵一个小男孩,走进一间空旷的机场候机大厅。“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 / 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 /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 / 望一望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这是李寿全的《张三的歌》,我知道歌者的名字是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这首歌过后,记忆中又飘出一个声音婉转飘逸的女声,这个歌手名叫齐豫,今晚,我们将一起听她演唱几首三毛作词的新歌。先让我们一起来听这首《七点钟》:“七点钟,你说七点钟? 好、好、好、我一定早点到。”我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女生穿过操场,兴奋而紧张,去迎接她的第一次约会。这个故事通过信号微弱的无线电波在黑夜里飘荡,被清晰地雕刻在我 1980 年代的记忆里。如今,写这个故事的女人正在哪里流浪?
再换成男歌手吧。收音机里女播音员用轻柔地声音告诉听众,一个叫罗大佑的人刚刚写了一首歌词十分古怪的新歌,名叫《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 / 穿过你的心情的我的眼 / 如此这般的深情若飘逝转眼成云烟 / 搞不懂为什么沧海会变成桑田”。又是一首深情而充满忧伤的歌。为什么我的 80 年代音乐记忆里总是飘过忧伤的歌曲?
今夜,我坐在电脑前,只开一盏台灯,在黑暗中重新倾听了一遍那些被刻录在记忆光盘上的一首首歌。那些歌听起来还是很遥远,虽然它们不再需要穿越漫长的夜空来到这个房间,但它们穿越了二十年的记忆。夜已深,我想再次听着那些歌曲入睡。我知道,明早当我醒来,那个清晨不可能再弥漫着 1980 年代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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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12-05 00:59 (文字游乐场) 去年这个时候,我在《青年文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中篇小说,名叫《你好,张曼玉》,当时用的笔名是“石盛”。一年过去了,我在小说方面几乎颗粒无收,倒是一不小心成了个写博客的。为了纪念这篇小说发表一周年,同时提醒一下这个博客的亲爱的读者们我本来是个写小说的,我决定把这篇小说在这个博客上再发表一遍。原文比较长,这里贴个开头,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击这里下载这篇小说的PDF文件。
当警察赶到的时候屋子里回荡着古典音乐,老式唱机上的唱片舒缓地转动着,地上的血在静静地流淌,慢慢向房门的方向流去。警察推门进屋时几乎一脚踏进一片鲜红的液体。
2.左岸
巴黎是一座浪漫的城市,但在这里我却感到头疼。
2004年秋天的一段时间我独自一人隐居在巴黎左岸拉丁区的一间古老的公寓里创作一部有关巴黎的电影剧本。已经多年不曾写作的我面对电脑往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几年后的今天当我坐在这里杜撰这篇小说的时候,当时那种无助的感觉依然历历在目。
我并不放弃,即使写不出字来我也端坐在电脑面前,双手放在键盘上,眼睛凝视着空空的显示器屏幕,时刻等待灵感的来临。
灵感没有来临,肚子里却开始感到饥饿。时间已经是中午,巴黎人早已聚集在餐桌旁面对一杯红酒开始漫不经心的午餐了。我沿着散发着腐烂木头气息的狭窄的楼梯从五楼走到一楼,穿过黑乎乎的走道,推开厚重的木门,视野就会突然明亮起来,空气清新、透明,秋天的阳光正照射着眼前这条叫作Rue Galande的街道。
出门向左,经过一家客人寥寥无几的日本餐馆,过马路就是一条两旁遍布小餐馆和酒馆的石子路小街。这条小街是巴黎左岸居民经常光顾的食街,我夹在本地人和游客中沿街往前,来到一家出售希腊食物的小馆子里,花几个欧元买一个夹着烤鸡肉的三明治和一杯可乐,然后走到不远处“莎士比亚书店”前面的小街心花园,坐在石阶上一边吃午餐一边看着街上的巴黎人以及河对面巴黎圣母院的侧影。
吃过午餐,我就会回到我的小公寓里继续写作。这座公寓楼是一座十八世纪的建筑,房间狭小阴暗,只有几件最基本的家具,屋子里总是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古旧腐朽的气息
一个没有任何收获的下午很快过去,夜色开始笼罩拉丁区,这时我又会感到饥饿,于是就下楼去吃晚饭。
楼下街对面就有一家中国餐馆,饭菜味道一般,价钱也不便宜,但在巴黎能吃到中国菜并不容易,所以只好将就了。
“您是中国人?”服务生端上来我点的牛肉面时用中文问我。
“是啊。”
“从哪儿来?”
“洛杉矶。”
晚饭后回到寓所,我会花一两个小时上网,然后继续试图写作。睡觉前我总是感觉到强烈的头痛,为了放松我在睡前会听一会儿音乐。我拉开柜橱的一个抽屉,从一叠有些破旧的唱片中随意抽出一张放到房间角落里的一架老式唱机上,屋子里就开始回荡起一段我叫不出名字的古典音乐。
3.暴力和女人
比起写电影剧本,我更加喜欢写小说。对我来说写小说是一件更自由的事,我可以完全信马由缰,就像写眼下这篇小说一样,当我写下刚才的开头,我其实并不知道下面的故事如何发展,有什么人物将会出现,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我还喜欢在小说中直接和读者对话。我知道这篇小说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特别精彩之处,如果我继续这种没有什么故事发生的叙述,读者很可能放弃对这篇小说的阅读,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在此处提醒读者:下面的故事会更精彩一些,至少我会往这方面努力。
下面的故事将会涉及暴力和女人,也会涉及到一个叫作纽约的城市。
(未完,点击这里下载这篇小说的PDF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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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10-25 15:52 (文字游乐场) 1
午睡。被咕嘟咕嘟的声音吵醒。水开了。满身铁锈的水壶稳稳地坐在蜂窝煤炉子上,壶盖儿在水蒸气的推动下跳跃起舞,壶嘴儿喷着白气。炉子上躺在两只烤白薯,还没熟,但闻起来已经很香。
从床上爬起来。玻璃窗外透进软弱无力但感觉温暖的下午的阳光。外面在刮风,木头窗户咯咯地响。打开十四寸彩电,只有三个台有节目。电视连续剧《雪城》。信号不好,需要动动天线。关掉电视。写寒假作业。屋里越来越暗。
下午就要过去。八十年代就要过去。
2
大风。透过332路公共汽车的车窗,看到白石桥路上骑自行车的人们正在和西北风搏斗。下午,街上阳光很好。公共汽车里人不多。坐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大圆盘上,身体随车身转弯做着不规则曲线运动。天冷,裹着一件绿色军大衣,领子竖着。耳朵里塞着SONY Walkman的耳机。黑豹乐队。
动物园站下。换车。进城。去美术馆,看一个九十年代画展。
3
圣路易斯。下午。天阴,可能明天就要下雪。穿过公寓门口一个宽阔的停车场,走过一个小露天菜市场、几个卖中餐和比萨饼的快餐店,来到大街上。天更暗,街上人不多,一半是黑人。在街上瞎逛。走入一家CD店,翻了翻旧唱片和稀奇古怪的地下杂志。店里的人多是朋克打扮,衣服破旧。出来。在街上抽一支烟。天冷。继续闲逛。路边的小咖啡馆里和酒吧里基本没人。忽然起了一阵风,人行道上飞舞着几只塑料袋,行人竖起衣领。走进一家旧书店。地方太小,转身都困难。出来。来到一家破旧的小电影院前面。看看海报。Quentin Tarantino的《Jackie Brown》。
4
加州几乎没有冬天。十一月份下过雨后,山上的草全都绿了。上午。开车上班。是个阴天。路边树上的叶子呈鲜艳的桔黄色。上280高速公路,往北。高速公路两旁都是山,山上是富人的别墅。在车里听歌。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蔡琴。到Palo Alto后下高速,上Page Mill路,路两边还是山。山上有一些马在吃草。这些马每天都在那些小山包上吃草。据说是个牧场。私人牧场,夹杂在高科技公司的楼群中间。
高科技公司才是这里的主人。这些低矮的楼群中是一个个窄小的格子间,里面坐着一个个工程师和他们的电脑。电脑上显示着当天的股票价格。这个冬天,“硅谷”依然温暖,股票依然飞涨。离股市大跌还有一段时间,离“911”还有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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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10-15 00:53 (文字游乐场)
十月中旬,天气已明显变凉。虽然寒流还没有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启程南下,这个城市已经被笼罩在秋天的呼吸之中。
从电脑里翻出一篇1996年刚去美国时写的英文短篇小说,开头有一段对秋天的描写,抄录如下:
When the weather was turning cold, walking on the street in the early evening, you would begin to feel the warmness of the city light. When the darkness was getting thick and the shadow of the city began to look obscure, suddenly you would be able to distinguish those tiny sounds rising and falling around you, so you would begin to notice a train was leaving the city and some crickets were hiding in the street corners. I had been sitting alone at a window table in a Mexican restaurant for about half an hour. When I looked outside and could see nothing clearly but my reflection on the window glass, I decided to go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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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7-06 02:55 (文字游乐场) (比目鱼注:贴一篇写得不怎么样的东西出来。包容垃圾是博客的好处。)
1
在2071年,时间旅行仍然是一种奢侈。
2
“我说,你他妈能不能打起点儿精神来啊?”2041年11月11日早晨,一个胡子拉碴的高个子中年人和一个面色倦怠的瘦小男子坐在公路边的一张破旧的长椅上。长椅旁边立着一个站牌,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公路显得很空旷,偶尔有一两辆汽车经过,带起一阵冷风。公路的另一侧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此时一派荒芜,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天气有些阴冷,两个人都把脖子缩进衣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从刚才一上路你他妈就这副德行,就跟你要上刑场似的。”高个子男人说这句话时在“你”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他瞪了旁边的小个子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香烟叼在嘴里,然后开始在身上四处摸索寻找打火机。
小个子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打着火递了过去。高个子凑过头去点着了香烟,猛吸了一口,然后连同烟雾向冷冷的空气中喷出一股哈气。
“我看你是担心,担心我跑了。”高个子继续说,“我他妈能跑哪去?有你这么个高智能机器人24小时看着我,我能跑哪去?”高个子有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发亮,五官棱角分明,他留着短发,看上去已经有一两天没刮脸了。
“我不担心,郭先生。我想是这种压抑的天气引起了我情绪上的某些负面反应。”小个子望着眼前的茫茫荒野说,仍然面带抑郁。他看上去二十岁出头,声音纤细,无论从外貌还是声音都看不出是一个机器人。
“别叫我郭先生,就烦人叫我这个。你叫我郭爷爷吧。”高个子眼角露出一丝狡邪的微笑。
“我叫你老郭吧,”机器人认真地说,“你叫我阿毅好了。”
“我叫你阿姨好了。”中年人被自己逗乐了。
“你为什么发笑?”
“你不觉得可乐吗?”
“我不觉得。我没有幽默感,所有的机器人都没有幽默感。在机器人操作系统中幽默感一直是一个难题。有人告诉我明年,我是说2072年,可能会推出幽默感系统的测试版。”机器人说起话来像在自言自语。
“他妈的幽默感有什么难的?”
“幽默感太难了。判断什么可笑,可笑到什么程度,这些计算起来很困难。制造幽默就更难了。”
“那撒谎呢?”
“撒谎很容易,但我们一般尽量避免撒谎,因为撒谎以后要把谎言存储在特殊的数据库中,讲话之前要全部扫描一遍以免发生前后矛盾暴露谎言。谎言讲多了会让机器人的运行速度变慢。”
“有道理。”
高个子中年人的情绪开始逐渐好转,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公路中间开始伸展着胳膊腿,摆出一些体操动作。
“在监狱里我每天都做体操,”他嘴里喷着白气对独自坐在路边长椅上的机器人阿毅说,“连他妈你们院长都知道,272号郭遥生是最注重体育锻炼的。”
阿毅端坐在那里默然无语。
郭遥生开始一边伸展胳膊一边原地上下跳跃。“还是外边儿舒服,我看2041年比咱们来的那个时代空气质量好多了,2071年空气污染太他妈严重了。”
机器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郭遥生高兴了起来,他一边做体操一边嘴里喊着节拍:“One,Two, Three, One, Two, There …”。
“你们院长还算够意思,放我出来搞七天时间旅行然后再处决我,”郭遥生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你知道这不是一般犯人能享受的待遇吗?”
“我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享受这种待遇吗?”郭遥生一边跳跃一边问阿毅。
“我不知道。”
“因为我太能装孙子了。我他妈没见过谁像我这么能装孙子,我他妈是头号孙子。”
“我不懂装孙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郭遥生说着跪在公路中间对着机器人磕了几个头,然后抬起头笑嘻嘻地问:“明白了吧?”
这时一阵尖利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响起。郭遥生转头看见公路上一辆大型载货卡车呼啸而至,他急忙就地翻滚从路中央滚到路边的枯草丛中,卡车没有减速,飞快地开走了。
郭遥生骂骂咧咧地从路边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检查自己的四肢是否依然灵活。
“还好吧?”机器人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儿,我可不想死在三十年前,还他妈七天呢。”
两人回到长椅上面对空空的公路坐着,陷入沉默。晨雾变得更浓,天也越发显得阴暗。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郭遥生问道:“你能感觉到孤独吗?”
“你是指现在?”
“不是,我是说你有这种功能吗?”
“有啊。”
“这种能力对你有用吗?”
“机器人是给人服务的,要理解人就需要我们能亲身体会人的感情。”
“你什么感情都有?”
“是的。”
“他们不担心你们感情用事?”
“机器人的理智永远能够控制感情。如果感情过强,应急系统会强行阻断感情的进一步膨胀。”
“你有性功能吗?”
“我觉得你这么问不太得体。”机器人有些局促。
“对不起,兄弟。”郭遥生沉默了一会儿,“你有吗?”
机器人摇了摇头。
“咱们在这儿待了多长时间了?”
“53分27秒。”
“你又没看表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表。”机器人说,“你肯定这里能等到长途汽车吗?”
“我不太肯定。三十年了,我可能记错了。”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从鲸城开始这次旅行?”
“去鲸城的长途汽车当年我坐过,印象深刻,我想再坐一回,所以才让他们把咱俩扔到这个他妈的长途汽车站。” 郭遥生有些泄气地说。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搭便车吧。”郭遥生叹了一口气说。
3
在很多年以前鲸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海边渔村,传说在这里站在岸边向海面上眺望,有人曾经看到海水中有鲸鱼浮现,因此这个渔村得名“鲸港”。二十一世纪初期一座座住宅楼和商业楼在这里拔地而起,然后就有周围人口过剩的大城市的居民迁往此地,这里形成了一座城市,被正式命名为鲸城。
随着旅游业和商业的飞速发展,鲸城变成一座闻名于世的国际化都市。在2030年鲸城的街道上行走着各式各样、不同肤色的人,他们不全是游客,他们大多数是这里的居民,他们当中不乏成功的商人、出色的艺术家和雄心勃勃的政客,他们讲纯正的汉语,也说流利的英语。
当鲸城的居民们在2030年代为自己身为这个东方传奇城市的一员而感到自豪的时候,他们没有心思去仔细聆听不远处的海水轻轻拍打海岸的声音。由于全球气候变暖,地球两极的冰山每年都在不断地融化,于是海平面逐渐升高,地球上的岛屿在一座接一座地消失。2042年的春天,一场大雨过后,鲸城的居民发现街道上的积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去,随后他们发现脚下的积水并不是雨水,而是海水。
街上积聚的海水在一天接一天地增多,当鲸城的居民意识到这些海水永远不可能退去之后,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他们决定把鲸城改造成一座水城。他们动用了大批建筑工人,加固了建筑物的地基,把街道改造成河道,并架起了一座座桥梁,船只代替了车辆成为主要交通工具,而鲸城凭借水城这一特色又吸引了大批的游客前来观光,鲸城比以前更加有名,这是2045年左右的事情。
太阳在每天早晨依然升起,海平面仍然在悄无声息地慢慢升高,鲸城的建筑物被越来越深的海水淹没,城市的居住面积变得越来越少。2050年左右,鲸城的居民开始带着留恋的神色搬出这座城市,在身后留下一些空空的建筑物仅供游客观光。
2060年,鲸城只留下数百座建筑物挺立在水面之上。
2070年的秋天,一些乘游船而来的鲸城老居民和新闻记者目睹了鲸城的最高建筑物——市政厅大楼的塔尖消失在海水下面。那是令人感伤的一天,傍晚时分,游船掉头返航,甲板上的人们看到身后只留下一片茫茫无际的海水和阴冷的天空中几只孤零零的水鸟,人们听到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自言自语地说:“我在那里恋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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