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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冯唐的藏玉之路

比目鱼 @ 2008-07-17 01:45  (杂七杂八)

(注:最近应《香格里拉》杂志之约,采访了一把冯唐。这次没聊文学,谈的都是玉器收藏的事儿。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此文登在《香格里拉》08年7月号。)

  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坐在北京城南的一间公寓里。宽敞的客厅内最显眼的家具是占据了两面墙的一套黑木书架,上面摆放的书籍在数量上足以超过一家小型书店。隔着一张木制方桌和一壶清茶,坐在我对面的是我的朋友冯唐——一位写过《万物生长》、《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和《北京北京》的著名作家,一位本职工作是麦肯锡公司全球董事合伙人的成功商人,一位业余玉器收藏家。冯唐一边聊天一边端着那只精致的小茶壶给在座的人斟茶。冯唐的太太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正在细心而手法熟练地给一枚新买的玉锁系上丝线,从她此刻的神态里很难看出她是香港一家著名证券公司的执行董事。桌面上摊着一块白布,上面摆着几件大小不一的玉器。玉,才是这次聊天的中心话题。

  “冯唐,你是怎么喜欢上玉的?”我问。

  “这事儿跟喝酒有关——人喝多了看什么都好看。”冯唐笑道,“03年,有一次我跟艾丹吃饭,艾丹是个玉器专家,他给我看了一对儿玉制的手镯,据说是清中期的玉。当时我对玉一窍不通,可是喝酒喝高了,在灯底下瞧着这件东西越看越好看。正巧我太太快过生日了 ,我就花了八千块钱把这对玉镯给买了,送给她做生日礼物。”

  “那对儿镯子现在有人开价六万元。”冯唐的夫人在旁边补充。

  “后来,有两件事儿让我对玉真正产生了兴趣。”冯唐说,“第一件是艾丹带我逛了一趟北京的古玩城,在那儿看了不少玉。那次我发现玉器收藏这个行当非常神秘,非常有意思,因为里面有不少欺诈的成分。比如,一个卖玉的跟你说某块玉是明朝的,这块玉没有商标、没有注册、没有质检,你怎么确定它到底是不是明朝的呢?你怎么判断卖主是不是在骗人?要是他本人在买进这块玉的时候就看走了眼呢?所以这里面特别考验人的眼力。这让我想起大学学植物学的时候,老师在桌子上摆一排叶子、树枝和花瓣儿,考你它们是什么植物,什么科、什么属、什么种?又好像在医学院上课的时候看组织切片,显微镜下面放上一张张片子,考你哪个是良性的?哪个是恶行的?哪个是正常组织?哪个根本什么都不是?鉴别一块玉也是同样的道理,你眼前摆着一排玉器,需要你去回答:这里面哪些是老的?哪些是新的?哪些是老玉新工的高仿(材料是老的,工是新的)?哪些是粗仿(货是新的,工也是新的),甚至哪些根本就不是玉,而是块石头或者塑料?我当时感觉如果能在这方面成为高手应该是件很牛的事儿。”

  冯唐喝了口茶接着说:“第二件让真正我喜欢上玉的事儿是我看了一本书——英国人杰西卡•罗森写的《中国古玉》。艾丹有这本书的英文版,他知道我能读英文书,就把它送给了我。我从这本书里学到不少关于玉的知识。比如,书里提到,从没有文字记录的史前时代直到清朝,中国每个历史时期都有用玉的记录,从来没有间断过,而且每个朝代的玉都有各自不同的特点。读了这本书,我发现玉是一种可以用来研究不同时代人的精神、审美、生活状态和思维方式的很好的媒体,而且在这方面很难找到其它更好的介质。比起玉,家具和瓷器最早只能追溯到宋朝,青铜器虽然出现得更早一些,可是到了汉代以后就很少被广泛使用。另一方面,这本书让我发现玉器的风格和不同时代的文字风格有紧密的呼应。我喜欢读古人的文字,可是如果只看文字,没有实物的参照,总让人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而玉器提供了一种实物的参照。比如你读商朝的甲骨文,你会发现里面写的主要就是两件事:打仗和祭祀,很少提及日常生活。如果你欣赏一件那个时期的玉器,你会发现上面的花纹和描绘的内容,很抽象、很神奇,很少能看到猫狗之类日常生活中的东西,那些图像很多都张牙舞爪的、怪异凶残,这种气质和当时的文字风格是相通的。到了唐朝,我们就能在唐诗之类的文字里读到更多表现日常生活和人物感情的东西,你看唐朝的玉器,会发现那个时期的玉器很多雕刻的是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更加写实、更加贴近生活,不像早期那么抽象、古怪。这些东西让我觉得研究玉非常有意思。”

  冯唐一边聊,一边拿起桌上的一件件玉器给我指点它们的妙处,他还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画册,找出各个朝代玉器的照片一一讲解,不时对它们的精妙之处发出赞叹。我问他:“古玩有很多种,为什么你只对玉感兴趣?”

  冯唐说:“因为玉有很多好处。除了刚才说的那几点,其实比起其它的收藏品玉还有几个优势。首先,玉的体积小,便于携带,这比瓷器、青铜器之类要方便得多,而且在海关过境时警报器从来不响,这对于我这个经常在香港和国外跑来跑去的人很方便。在投资价值方面,玉的升值性非常好。”他指着桌上的一块玉说:“你看这块玉,行话叫‘仔玉’,04年买的时候大概花了五千块钱,如今它的价值在五万元左右。玉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传说可以防灾辟邪,当然这里面有些迷信的成分。另外,收藏玉器也特别适合文人、知识分子的气质。古人有句话叫‘君子比德于玉’,认为玉有‘六德’:温、润、结、细、凝、腻,正好对应了君子的六德:仁、厚、礼、义、智、信。从古代起很多文人都喜欢在身边佩戴一块玉。玉不张扬,表面看去并不扎眼,需要细细品味才能欣赏到它的妙处,这种风格很能体现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气质。相比之下,外国人更喜欢一些光彩夺目的东西,比如钻石之类。除此之外,玉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它能给人提供一种触觉上的享受。玉大多很光滑,触觉非常好。收藏玉的人都喜欢不断抚摸身边的玉器,这不但能让玉变得更加光滑温润,还能起到“安心”的作用。人其实是有“触摸”的需要的,好多藏玉的人身边永远要有一块玉时常拿出来抚摸,这样才能心定。我自己的包上系着一块玉,在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比如会议的间隙,就会把它拿在手上抚摸,这样就能让压力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不愧本职是搞商业咨询的,冯唐讲话脉络清晰、条理分明。采访冯唐几乎不需要提太多的问题,他会一边给你的茶杯里添茶,一边按照一条清晰的思路继续娓娓道来:

  “逛古玩城和读那本《中国古玉》让我对玉产有了初步的了解,产生了兴趣,可以算是我藏玉的第一阶段。接下来我又读了大量相关的书,包括单册的玉器图谱,玉器全集、出土玉器集、考古记录、拍卖记录等等,买这些书就花了不下两万元,目前我收集的玉器方面的书籍应该算是很全的。读这些书解决了几个问题,最重要的是熟悉了各个朝代玉器的器型、纹饰,这些知识可以用来鉴别玉器的年代。除了读书,我开始有计划地收藏各个时期有代表性的玉器,希望每个朝代都收集一些有代表性的作品。我经常逛各地的古玩店,比如香港的活里荷道和北京的古玩城,看到喜欢的玉如果合适就买下来。”

  “你买玉有过上当受骗的经历吗?”我问。

  “我很幸运,在收藏上基本上没走过什么弯路。我买玉的时候一般都有熟人、朋友、师傅带着,一般是在大家都认可一件东西的情况下才掏钱买。有时候不小心看错了,还可以回去退还给古董商,毕竟大家都是朋友。这几年以来我买的玉里面可能有品质不是太好的,但基本上我没有买错过。相比之下,我倒认识一些走弯路的人。有些刚开始玩儿收藏的人好大喜功,上来就想做大,结果变成了所谓的‘国宝帮’,这些人在收藏上花了几百万,家里堆满了一屋子的古玩,里面随便哪一件如果是真的都能算得上博物馆级的国宝,可是就是没有一件是真的,全是赝品,所以叫‘国宝帮’。”

  “在收藏玉器方面你目前是什么状况?”

  “现在这个阶段我基本上每个时代的玉器都有一些代表性的器物,零零碎碎地已经收集了几百件。而且我渐渐开始在收集方面有所偏好,我现在更喜欢那些高古时期,也就是汉代以前的玉器,我比较偏爱那个时期玉器的风格,而且那时候的古人做事很认真,制作一件玉器往往需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我希望将来能收集更多的高古玉器,如果有缘,每年能收到几件品质好的我就满足了。”

  “你对刚开始收藏玉的爱好者有什么建议吗?”

  “多看少买。多去古玩店、博物馆看看,多看一些相关的书。买玉可以先从新玉和明清时期的玉入手,因为这些玉比较不容易买错,价格也会相对便宜一些。”

  和冯唐聊了一下午的玉,明显可以感觉到他对古玉的挚爱。而这种热情背后的心理动机又是什么呢?这不禁让我有些好奇,可是这种问题是无法向当事人提问的,因为对方很可能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清楚,说也说不明白。后来我想到一个关键词:“时间”。冯唐有一句很有名的话,据说概括了他的写作目的,叫做“用文字打败时间”。我翻看最新出版的冯唐杂文集《活着活着就老了》,发现里面有一篇谈玉的文章,题目叫《人活不过手上那块玉》。在那篇文章里冯唐写道:“不朽有诱惑,立德立功立言有难度,所以,潜意识驱动人们热爱收藏。老的东西,流到今天,相对于时间,相对于朝向不朽的卑微的努力,才是对的东西……姑娘不会不朽,记忆会不朽。还是玉好,不朽不烂,不言不语,摸上去永远是光滑如十八岁姑娘的头发和皮肤,陪完你一生,才想起去陪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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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杂志三种(平面设计练习)

比目鱼 @ 2008-07-13 01:45  (视觉训练)

我这个人对平面设计还是有些兴趣滴。虽然水平比较业余,闲着没事儿的时候还是喜欢对着电脑鼓捣鼓捣。今晚心血来潮,设计了三个杂志的封面。见笑。

《叙事》:虚拟的文学杂志。封面的照片是本人用手机拍的,摄于北京东边儿某地。

《悲观》:虚拟的生活类杂志。封面的照片是本人用手机拍的,摄于不是纽约就是伦敦。

《小青年》:虚拟的小资杂志。封面“小青年”三个字是本人手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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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肚皮(文字涂鸦)

比目鱼 @ 2008-07-09 23:22  (文字游乐场)

北京的夏天,倘若少了那些傍晚在街边儿遛弯儿的男女老少,便显示不出这座城市的安闲惬意;傍晚的街边儿,倘若少了那些光着膀子露着肚皮的爷们儿,便显示不出北京市民的自己不把自己当外人。

酷夏的到来,其标志不是天气预报,不是公历日期,不是农历节气,甚至不是大妈的蒲扇、姑娘的裙子——一年当中总有那么个几个傍晚,放眼望去,在大街小巷、房前屋后,宛如一夜春雨过后乍然开放的花朵,你的眼前忽然出现了无数个光着上身、露着圆滚滚的大肚皮的男人。望着这些花朵般点缀在街头巷尾的的肚皮,你可以点点头,郑重地对自己说:真正的夏天,到了。

这些打赤膊的男人,他们那些汗津津的膀子、颤巍巍的肚皮,在夏天傍晚的街上,其实是在书写一道强有力的宣言:哥们儿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不错,那些刚从脚手架上下来的外地民工,他们偶尔也会蹲在路边的阴影里,在酷热之下露出赤裸的上身,然而,你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他们的肤色过于阴暗,他们的肋骨过于突出,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自信,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一张圆圆的、富有弹性的、骄傲地从身体里鼓出来的、象征着户口本而不是暂住证的——大肚皮。

真正的当地爷们儿,只有他们才懂得如何让自己的肚皮成为城市的一道风景。他们的年龄在三张至五张之间,岁月有情,他们早已记不清自己享受过多少份炸酱面、卤煮、羊蝎子、涮羊肉、麻辣小龙虾,也无法统计曾经有多少升燕京、青岛、百威、茅台、二锅头、老白干从他们的胃肠道缓缓经过。可以肯定,岁月给了他们作为男人的自信和满不在乎,也给了他们一张富含脂肪、弹性良好,拍起来啪啪作响的——大肚皮。

于是在这个夏天,在这个高温的傍晚,他们的大肚皮带着他们到大街上来了。你看,他们上身一丝不挂,肩膀上搭着一条有碍肚皮呼吸新鲜空气的背心或衬衫。他们下身一般穿一条大裤衩(有的则是一条长裤,给主人平添了不少绿林好汉的风采)。在街上,他们有的选择坐姿——屁股压在一张小马扎上,手捧一块鲜红的西瓜,扑哧扑哧地运动着脸部肌肉;他们有的选择站姿——双手交叉在胸前,伫立在几个下象棋的老大爷旁边,严肃地凝视远方,仿佛独自在和这个恼人的季节叫着劲;他们有的选择慢速行走——身后一米开外跟着一位此刻给他留足了面子让他独自牛逼的老婆,而他本人,如一位部长级以上领导干部视察地方工作一般,轻锁眉头,左右巡视,步子缓慢而稳健。他和他的肚皮走过追打嬉戏的小孩儿,走过坐在门口扇扇子的老太太,走过骑自行车的小伙子,走过穿短裙的大姑娘,走过烟摊儿,走过卖雪糕的小卖部,走过门口烤羊肉串儿的小饭馆儿,走过水果摊儿,走过菜市场,走过四号楼、三号楼、二号楼、一号楼。在这个夏天的傍晚,北京城亲切得让人不好意思穿正装。他一边行走,一边感觉,一边不忘时刻抚摸甚至偶尔拍打那张富含脂肪、弹性良好,此刻让他倍感踏实的、拍起来啪啪作响的——大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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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书评》

比目鱼 @ 2008-07-06 18:20  (文坛张望)

在中国,哪家书评杂志最好?

这个问题目前好像尚无定论。不过,在海外,像《纽约书评》、《纽约时报书评》、《伦敦书评》等刊物都是公认的顶尖书评杂志,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

在国内,我常看的书评杂志有《书城》《新京报•书评周刊》 、《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香港的《读书好》等等。此外,通过网络发行的电子读书刊物有《读品》、《独立阅读》等。台湾的《诚品好读》也是一本很好的读书杂志,但目前处于休刊状态。

最近,在上海创刊了一份新的书评杂志——《东方早报•上海书评》,每周日随《东方早报》发行,今天(08年7月6日)是正式发行的第一期。

《上海书评》——这四个听上去就很有分量,据称这份书评周刊邀请了海内外百余位著名文人撰稿,应该值得关注。

希望《上海书评》能够办得像它的名字一样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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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内古特的《五号屠场》

比目鱼 @ 2008-07-04 01:29  (我也读书)

最近读了一本不错的小说,此书说起来应该算是本经典小说——冯内古特(Kurt Vonnegut)的《五号屠场》(Slaughterhouse-Five)。我读的的英文版,读后找到了一份该书中译本的电子版,感觉翻译得不好,不推荐。

另外一本冯内古特小说的中译本——《冠军早餐 / 囚鸟》(董乐山译)——就翻译得很好,字句流畅,文字口语化,气质和原文很贴近。那本书是我第一次读冯内古特,当时感觉冯氏小说的特色除了“黑色幽默”,还有就是采用一种聊天似的絮絮叨叨、天马行空的叙事方式,印象很深。

这本《五号屠场》(1968)是一部战争小说,故事背景是二战时盟军对德国城市德累斯顿的空袭。这种战争题材的小说,如果让一个普通作者来写,估计会写得严肃而沉重,搞不好还会被弄成一副“含|泪”的架势。可是这个题材到了冯内古特老师的笔下,处理方法就完全不一样了——冯老师剑走偏锋,愣是把这个故事写成了一部科幻小说。

《五号屠场》的主人公毕利是一位曾经亲历德累斯顿空袭的美国军人,此人得了一种“时间痉挛症”,他可以挣脱时间的羁绊,自由地做时间旅行,随时往返于现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这种大胆的想像让这本小说具有了一种非常奇特的叙事结构。

作者先是在第二章开头用了一两千字把毕利的一生从头到尾概述了一遍,于是读者了解到毕利参加了二战,后被德军俘虏,复原后和一个眼镜商的女儿结了婚,发了财,后来经历了一次飞机失事,但幸存下来,妻子却意外死去,此后的一天毕利忽然跑到电台宣称自己当年曾经被一架来自外星的飞碟绑架,并被安置在该星球的动物园里供游人参观,他宣称在外星的经历使他对时间的概念有了不同的认识……读至此处,小说的全部情节已经被概括得不剩什么悬念。

然后,冯内古特把读者带到了二战时期,开始仔细讲这个故事,先是写毕利和几个士兵在战场上行军的细节,途中毕利忽然开始穿越时间,做起时空旅行,时间倒退到他的某段童年时光,后来又快进至战后的一段日子。从此开始,小说的叙事轨迹仿佛是在一条时间轴上前前后后地自由跳跃,作者写一段战争场景,然后安排毕利忽然穿越时空,来到战后,于是再写一段毕利做眼镜商的经历,场景末尾毕利又开始穿越时间,回到二战战场,被德军俘虏,被俘过程中他再次穿越时空,来到战后,被飞碟劫往外星……如此这般,整部小说仿佛是对主人公一生中的生活场景的看似无序的拼凑。这种奇怪的写法不同于常见的回忆、倒叙写法:回忆、倒叙都有一个“时间基准点”——从此点开始倒叙,然后再回到这个时间点上来。在《五号屠场》里,这些“基准点”消失了,当我们看到主人公处于某个时间的某个场景中,我们记得主人公是从另一个时间点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段场景结束后我们还要被带回原来的时间点,不,这段场景结束后主人公将再次进行时光旅行,他的目的地可能是时间轴上的任意一点,可能是过去,也可能是未来。这种奇怪的叙事方式,呵呵,真让人开眼。

除了叙事结构,《五号屠场》的另一特色就是语言。我发现冯内古特喜欢使用的叙事语言几乎是讲故事似的口语。一般的纯文学作品在语言上都回避使用这种风格。如今大多数文学作品会使用这种腔调:“当比尔推开福特轿车的车门,漫不经心地走到人行道上来的时候,一枚硬币从远处慢悠悠地滚到他的身旁,然后静静地倒在他的脚边。”(注:这段文字是我随便编的,无出处),相比之下,越来越少的人会使用这种腔调:“有一天,比尔在路边捡到一枚硬币。”对比一下,前者读起来好像更有“文学气息”,后者更加直白。而实际上,用口语讲故事的方式也有很多独特的优势,我们在生活中应该都曾遇到过很会讲故事的人, 他们不使用任何文学语言,但他们的语气、节奏,甚至眼神、手势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一个善于讲故事的人可以让一个普通的故事变得无比有趣。冯内古特就选择了对“文学腔调”的回避,他使用讲故事的方式叙事,这种效果独具魅力。

我发现我最喜欢的小说往往都是那些作者写起来不受任何“传统”和条条框框的限制,不遵守任何既定的程式,读者读起来充满新奇感,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读小说的时候的作品。冯内古特的《五号屠场》就是这样一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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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CBD的书店

比目鱼 @ 2008-07-01 21:06  (我行我述)

06年初,刚搬到北京东头这块号称CBD的地方,发现此处遍地是高楼和建筑工地,满街商人、白领和外地民工,可就是连个像样的书店都没有。后来,亲眼目睹了一家家书店的开张,令人欣慰。这次返京,发现CBD又多了几家小书店。下面这几个是我个人觉得不错的CBD书店。

光合作用书房(现代城店)
地址:建国路88号SOHO现代城B座S3001

我觉得光合作用书房是CBD最好的中文书店。这家书店地方选得好,坐落在小白领云集的SOHO现代城,紧邻大望路地铁站,据说刚开张一个月就盈利了,不容易。书店并不算大,分两层,二楼一角可以坐下来喝咖啡。感觉这家书店对新书的反应比较快,很多人文类的新书都能很快在书店里见到。

单向街(万达广场店)
地址:建国路万达广场索菲特酒店路西针织路向北100米无何有•咖啡

单向街书店一直是北京非常有名的文化书店,坐落在遥远的圆明园附近。这次发现单向街在CBD开了一家分店,在万达广场的东头,和一家叫做“无何有”的咖啡馆共处一地。这里从外面看看不出是一家书店,书店在地下一层,你得穿过咖啡屋下楼才能找到书店。书店的店面也不大,主要是人文、设计类的书,目前顾客并不多。这里的一个好处就是时常会有一些讲座类的活动,活动预告可以在书店网站上找到。

读易洞书房(华贸店)
地址:西大望路华贸公寓5号楼103室

这是一家刚开张不到一个月的小书店,坐落在新光天地北面华贸公寓的小区内,有些隐秘。这家书店让我想起上海的渡口书店,它们都是小型的以人文类图书为主的书店,但这家书店的装修更为讲究,同时又是一个书吧,可以坐在沙发里饮茶、上网。比起渡口,这里的书显得少了些,缺乏常去常新的感觉(也许是刚开张的缘故)。这里也有一些原版的英文书和港台版的书刊,有《诚品好读》和《INK》(但卖得较贵)。据说这里将来还会组织一些小型的聚会、活动。愿这家书店能够长久地生存下去。

Charterhouse Booktrader
地址:世贸天阶地下一层

这是一家比较靠谱的英文书店,店内藏书颇多,而且陈列有序,便于查找。这里的顾客不多,有两个单人沙发可供坐下来翻书,我经常在里面一坐就是一个小时,不买书也没人表示任何不满。这里的英文原版书好像大多是英国出版的,价格较贵,大部分在百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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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习作三幅

比目鱼 @ 2008-06-29 01:46  (视觉训练)

今日外出,回家后不知何故,打嗝不止。憋气、喝醋,均不见效。咕噜咕噜,有辱斯文,且消耗体力。无奈之中,搜出笔墨纸砚,写大字以求分心解闷。不料,蘸好墨,一下笔,我靠,不打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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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博科夫的遗作该不该被烧毁?

比目鱼 @ 2008-06-24 17:05  (文坛张望)

今天我们能读到卡夫卡的小说,这件事其实是违背这位作家的本来意愿的——“去世前,他曾要求他的朋友麦克斯•布罗德把他写的所有东西甚至已出版的东西都烧掉,幸而布罗德没有遵从他朋友的意愿。”以上这段文字引自《文学讲稿》一书,作者是写过《洛丽塔》的著名作家纳博科夫。有意思的是,纳博科夫本人去世之前,在遗嘱中指示继承人烧掉他来不及完成的最后一部小说。纳博科夫死后,这份用铅笔写在138张检索卡片上的手稿是否会被付之一炬一直是个悬案。直到最近,这部手稿的命运才最终明朗。

对于这则新闻,我当初最好奇的是一个细节:为什么纳博科夫的遗作是一叠卡片?后来终于搞明白了:纳博科夫的写作习惯非常独特,完成小说的大致构思之后,他并不是从第一章开始按顺序往下写,而是先把一些想好的片段、场景写在一张张卡片上,最后再把这些片段排列、整理成小说。《洛丽塔》和《微暗的火》都是如此写就。纳博科夫的遗作也不例外,这本名叫《劳拉的原型》(The Original of Laura)的小说,是纳博科夫1977年在医院的病榻上创作的,临终前他写满了138张卡片。

纳博科夫是位语言大师,也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对自己作品的每个段落、每个字、甚至每个音节都反复推敲、非常讲究。因此不难想象,他不希望把未完成的作品留给世人。然而这些卡片到底该不该被烧掉?这成了他留给在世亲属的一个难题。这些卡片一直被秘密地锁在一家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纳博科夫的夫人于1991年去世,死前没有下这个狠手,于是把问题留给了纳博科夫的儿子,今年已经73岁的底米特维。

底米特维在“烧与不烧”的问题上表现得举棋不定。他曾一度放出口风说真要把《劳拉的原型》销毁,同时又不断对外界谈论这部遗作的精彩之处——它“凝结了纳博科夫创造性的精华”、“是一本杰出的、充满独创性、有可能显得激进的作品,其文学风格与纳博科夫的其它小说大不相同”。学者、评论家在这个问题上也争论不休,有人还暗讽底米特维多年以来一直在故意吊大家的胃口。直到今年4月底,纳博科夫遗作的命运终于尘埃落定,其子底米特维明确表示:不烧!出版!

这个结局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这要看对谁而言了。对于天堂里的纳博科夫,他会因为自己的遗愿遭到违背而大发雷霆吗?或许他会拍一拍身边一起散步的卡夫卡的肩膀,挤挤眼睛笑笑说:“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对于喜爱纳博科夫的读者,对于那些视他为写作老师的作家,能够有幸一窥大师的草稿,应该是件好事。问题是:当这份手稿最终出版时,我们在书店里看到的会不会是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装着138张没有顺序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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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摄影:《雨夜》

比目鱼 @ 2008-06-23 00:42  (视觉训练)

前几天下大雨的某个晚上用手机(Nokia N70,还没换)拍了张照片。闲着没事儿的时候用 Photoshop 修了修,贴在此处凑个数。跟大家分享一修图心得:低端数码摄影器材拍出来的照片颜色都偏蓝,视觉效果比较寒碜,还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机械气息。解决办法:把颜色调得绿不叽叽的,效果就出来了,一不小心还能整出点儿“艺术气息”,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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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中的五个大妈(文字涂鸦)

比目鱼 @ 2008-06-20 01:26  (文字游乐场)

我看见夕阳中的五个大妈。时间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地点是我居住的小区。我一抬头,看见了夕阳中的五个大妈。

夕阳中的五个大妈。她们留短发,穿无袖、清凉的上衣,胖胖的胳膊露在外面。她们皮肤油亮,每人手持一把蒲扇。她们走在小区的夕阳里。她们是夕阳中的五个大妈。

五个大妈,她们走在夏天傍晚的夕阳里。她们精神很好,她们的步子迈得很大、很结实,她们走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小区中央的石板路上。她们的身影浸在夕阳里。

在夕阳的光线里,她们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大妈。她们的身材微胖,她们精神很好,她们边走边聊。她们走得很整齐,有时排成一字队,有时排成人字队。夕阳把她们的身影投射在小区中央的石板路上。

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大妈,她们每天都要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小区里。这五个大妈,她们从容地走进小区大门,沿逆时针绕小区中央一周,然后从容地消失在小区门口的夕阳里。

我住在这个小区。每天傍晚,我走在小区中央的石板路上,总会看见夕阳里的这五个大妈。她们精神很好,她们总是走在我的前面。她们有时排成一字队、有时排成人字队。她们的步子迈得很大、很结实。夕阳给她们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们是夕阳里的五个大妈。

这五个大妈不住在这个小区。我住在这个小区。在每天傍晚的夕阳里,这不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五个大妈沐浴在这个小区傍晚的夕阳里。我跟在她们后面。我住在这个小区里。我的背后是夏日傍晚的夕阳,我的眼前是夕阳中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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