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目鱼 @ 2007-07-27 15:30 (我也读书) 读了一阵村上春树之后开始读赫拉巴尔的《过于喧嚣的孤独》,感觉就像喝了一瓶汽水之后端上来一碗老火烈汤。
过于喧嚣的孤独——这个小说名字散发出的气质就和整部小说一样,像一部古典交响乐,演奏着带有浪漫色彩的悲怆,让人感到一种饱含激情的落寞。
《过于喧嚣的孤独》是捷克作家赫拉巴尔(1914——1997)的中篇小说代表作,讲的是一个废品回收站的垃圾工,三十五年来每天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用打包机把废旧的书籍、纸张用压力机打成包,然后运走进行再回收。这个孤独的垃圾工热爱阅读,每天他从别人丢掉的垃圾中捡回一本本书,如饥似渴地阅读,并加以珍藏,靠这种方式他获取了知识,阅读了黑格尔、老子、歌德、尼采、席勒等大师的作品。这位垃圾工对阅读、对知识和艺术有这一种近乎宗教式的热情,他会在每一个垃圾包里放上一本他珍爱的书籍,有时还用一些被当作垃圾扔掉的名画复制品装饰这些垃圾包。
《过于喧嚣的孤独》这篇小说通篇采用第一人称叙事,几乎不怎么分段,也没有太多直接引用的对话描写,读起来像聆听一位老者的倾诉。这种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叙事让人感觉像一场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滴里夹带着布满铅字的书页,夹带着冒着泡沫的啤酒,夹带着一窝窝在地下室里生长的小耗子,夹带着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夹带着茨冈女人的裙角、夹带着布拉格阴沟里的水流声、夹带着歌德、席勒、耶稣、黑格尔、梵高向我们头上袭来。
对于每一个爱书的人来说,阅读本身就是一种“过于喧嚣的孤独”——一个人孤独地阅读,在书中体会气象万千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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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7-24 02:10 (我也读书) 上周读了一本英文版的《海边的卡夫卡》以后,开始注意村上春树的英文版小说集,后来发现北京不少地方都能买到,比如 SOHO 现代城的光合作用书房、新光天地地下一层的光合作用书房,三里屯 Bookworm 英文书店等地都有村上春树的英文版书,连国贸地铁A口盗版书小摊儿上都摆着一本《Kafka on the Shore》。
于是又买了一本叫《Blind Willow, Sleeping Woman》的村上的英文版新书,国内好像译作《盲柳睡女》。这本书是村上春树的第三本英文版短篇小说集,2006年出版,当年即获第二届弗兰克•奥康纳国际短篇小说奖(Frank O'Connor International Short Story Award )。这个小说奖是世界上奖金金额最高的短篇小说奖(35,000 欧元 ),前一届(第一届)获奖者是旅美华人女作家李翊云(Yiyun Li)。恰好我大学同一个系的同学里有一个比我们低一级、晚一年去美国的女生也叫这个名字,后来一查,同一个人。
这本《Blind Willow, Sleeping Woman》是周六晚上在三里屯的 Bookworm 买的。住在北京喜欢英文读物的朋友应该抽空逛逛 Bookworm,这是一个集书店、图书馆、咖啡馆为一体的地方,有不少原版书出售,还可以借阅(需交年费),有时还组织英语文学沙龙什么的,上次去听过一个严歌苓的讲座,还碰到《读库》主编老六老师。
《盲柳睡女》是一本短篇小说集,已经读了几篇,感觉比《海边的卡夫卡》好。村上春树前言里说他是在写长篇小说的间隙创作短篇小说的。我觉得他的短篇比长篇高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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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7-21 16:53 (我也读书) 黄集伟老师的新书《小规模荡气回肠》已经出版,卓越网有售。
黄集伟老师不但是一位著名出版人、书评家,多年来还一直从事一种叫做“民间词语收集”的活动,具体说就是把当下一些有意思的流行词语、口头禅、段子、歌词、MSN签名等收集起来,并配以简单注释和点评。黄老师前面已经出版了五本这种“词语笔记”,《小规模荡气回肠》是第六本。
黄老师在收集词语方面独具慧眼,点评风趣幽默,读起来非常有趣。我觉得这种词语笔记不但是一种好看的读物,更是一种有用的“民俗史”资料,多少年后再翻看这些书,那些当年在社会上流传的流行词语、口头禅、段子、歌词、MSN签名将会再现当时的社会风貌、风俗人情。从这个角度看,黄黄集伟老师的这种词语收集工作更是意义深远。
(《小规模荡气回肠:语词笔记(6)》,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作者:黄集伟,定价:2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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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7-19 03:11 (我也读书) 看完了村上春树的小说《海边的卡夫卡》的英译本(Kafka on the Shore,Translated by Philip Gabriel,卓越网有售)。之所以没读中译本,是因为觉得该书的中文翻译比较不和胃口(见前面写过的一篇博客文章)。
这是我读过的村上春树的第一篇长篇小说。以前读过一些短篇,包括最近的《东京奇谭集》。村上春树的小说我还是能够读进去的,我觉得他小说里表现出来的某些气质比较对我胃口,比如一只大象忽然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这种故事。
由于读过的村上春树的东西并不算多(而且村上粉丝众多),所以不敢乱下结论,不过我觉得村上春树这个作家吸引我的地方有以下几个方面:1)富有想象力、时而很怪异的情节。2)比较冷静、超脱的叙事风格。3)小说的结构。如果我再年轻十五岁,我可能还会对他的笔下的人物以及小说的整体气氛产生共鸣。
对于《海边的卡夫卡》,我比较喜欢小说里的一些“灵异”场面:比如智障老者和猫对话、鱼像雨一样从天而降等等。我也比较喜欢这部小说的整体结构——两个开始看起来并不相关的故事交替叙述,最后终于重叠在一起。人物方面我喜欢那个智障老人,不知道中文译本如何,英译本里这个人物在对话时使用的语言很有特色,听起来有一种亲切感。
我比较不喜欢《海边的卡夫卡》的整体故事,尤其觉得结尾部分比较令人失望。也许这本书不是写给我这种三十多岁的人看的,尽管这本书里充斥着对人生的讨论,读下来我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东西触动我,让我重新审视周围的世界。另外我读小说还有一个毛病:不喜欢小说里的人物在对话里直接谈抽象的概念,比如人生、爱情等等。我觉得一个好的作家应该让读者自己去领悟他要传达的意思,而不是直接借人物之口说出来——海明威就能做到这一点。
《海边的卡夫卡》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叙事节奏比较慢,写了很多对推进情节没有太大作用的细节,比如说这个人物一天是怎么过的:早晨吃了什么,然后干了些什么,中午又去哪儿吃了饭,吃的是什么,下午干嘛了,晚上又吃了什么……。有些读者可能不喜欢这种写法,但我还是挺喜欢这些琐碎的细节描写的,它让人体会到一种真实感和时间感。另外如果没有这些日常生活琐碎描写的衬托,小说里出现的“灵异”情节就会显得没有根基、不可信。
另外有一点是我没有太多证据的直觉。据我所之,日本人在某些方面是非常“崇洋”的,日本的青年一代虽然普遍英文不好,但对欧美文化(主要是流行文化)却非常崇尚,尤其体现在对某些欧美乐队、名牌的狂热上。我隐约能从村上春树的小说里感觉到这种心态:你可以数一下他的小说里提到的欧美乐队、歌曲、明星、电影、服装品牌的出现频率,这些符号往往用来表现人物的“酷”,虽然不能说没有效果,但我还是更希望看到村上春树少使用这些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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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7-13 17:44 (我也读书) 去年十月,我在纽约一家书店里看到这本叫做《一个作家的巴黎》(A Writer’s Paris)的英文小书,买了下来带回北京。这本书是一本写给作家的书,讲的是如何到巴黎去写作。
在巴黎写作——可能世界上不少作家都有这个梦。试想你坐在左岸的一间咖啡馆里,伴着一杯咖啡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你的小说,窗外是一个秋天的下午,微风掠过古老的教堂和一家家门脸不大的咖啡馆,像空中偶尔飞过的鸽子一般轻盈地追逐着街上行人闲散的脚步,塞纳河畔旧货摊上书皮泛黄的旧书和经典的巴黎街景黑白照片安详地躺在那里享受着下午阳光的抚摸。你写累了,和侍者聊上两句,侍者用带着法国腔的英语告诉你当年海明威就是坐在你现在这个位子上写了一本叫做《A Moveable Feast》的书。
《一个作家的巴黎》就是写给那些想体验在巴黎写作的作家的书。这本书里介绍了不少实用的知识,比如怎样才能租到比较便宜的公寓,如何对付语言问题,在哪里写作等等。关于写作的地点,作者建议很多公共场所都是写东西的好地方,比如公园的长椅、教堂、咖啡馆、车站等等。
我和我老婆2004年去过一次巴黎,前后住了不到一个月,虽然没有在巴黎写作,但回来后写了一篇以巴黎为背景的小说,叫《你好,张曼玉》,用石盛这个笔名发表在《青年文学》杂志上。那篇小说里提到一个拉丁区的小公寓,其实就是我们在巴黎租的小公寓。
还想再去巴黎,也许就在明年,希望能待一个月。能不能在巴黎写一本书、或者一篇小说呢?不得而知,反正我会带上这本叫做《一个作家的巴黎》的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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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7-08 02:12 (我也读书)
周六傍晚下了一场雷阵雨。雨停后空气清新,街道干净,我和老婆走到SOHO现代城的光合作用书房里翻书,在二楼英文原版书架上看到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海边的卡夫卡》的英译本(Kafka on the Shore),随便翻了翻,不知不觉读完了前三章。出于好奇,又跑到楼下拿了一本中译本《海边的卡夫卡》(林少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对比着看,这才找到了为什么几年前最初翻看中译本的时候没有读下去的原因。
坦率地讲,我觉得《海边的卡夫卡》的中译本翻译得不好,仅停留在把原文的意思翻译出来的层面,语言生涩、语感欠佳,读起来不顺畅。我们不妨对比一下同一段落的英文翻译和中文翻译。
英文翻译如下:
The school I'm going to is a private junior high for kids who are upper-class, or at least rich. It's the kind of school where, unless you really blow it, you're automatically promoted to the high school on the same campus. All the students dress neatly, have nice straight teeth, and are boring as hell. Naturally I have zero friends. I've built a wall around me, never letting anybody inside and trying not to venture outside myself. Who could like somebody like that? They all keep an eye on me, from a distance. They might hate me, or even be afraid of me, but I'm just glad they didn't bother me. Because I had tons of things to take care of, including spending a lot of my free time devouring books in the school library.
这段英文翻译用词自然、口语化,短句和复合句的搭配错落有致,读起来有一种流畅的节奏感。“blow it"、“boring as hell" 这些口语词汇让人感觉说话的确实是一个有着某些叛逆性格的中学生。
下面是中文翻译:
我上的是一所私立中学,里面几乎全是上流家庭或有钱人家的子女。只要不出大格,就能直接升入高中。他们个个牙齿整齐、衣着干净、说话无聊。在班里我当然不受任何人喜欢。我在自己周围筑起高墙,没有哪个人能够入内,也尽量不放自己出去。这样的人不可能讨人喜欢。他们对我敬而远之,并怀有戒心。或者感到不快、时而感到惧怕也未可知。然而,不为他人理睬这点莫如说正中我下怀,因为我必须独自处理的事堆积如山。休息时间我总去学校图书室,贪婪地阅读不止。
且不说这段中文翻译存在标点符号的运用不当,读起来也完全没有节奏感,找不到前后句子之间的语感上的呼应。“在班里我当然不受任何人喜欢”这种别扭的句子完全可以改成“班里自然没有人喜欢我”。“时而感到惧怕也未可知”这种说话方式用在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叙事者身上大概不太合适吧。“然而,不为他人理睬这点莫如说正中我下怀”——多拧巴的句子!仿佛出自某迂腐文人之口,而不是一个有些COOL的少年。
再对比一下另一段落。英文版如下:
Shikoku, I decide. That's where I'll go. There's no particular reason it has to be Shikoku, only that studying the map I got the feeling that's where I should head. The more I look at the map--actually every time I study it--the more I feel Shikoku tugging at me. It's far south of Tokyo, separated from the mainland by water, with a warm climate. I've never been there, have no friends or relatives there, so if somebody started looking for me--which I kind of doubt--Shikoku would be the last place they'd think of.
对应的中文翻译:
目的地定在四国。并无理由必须是四国。只是查看地图时,不知什么缘故,觉得四国像是自己应去之地。看了几次都觉得——或者不如说越看越觉得——那地方 令我心往神驰。远在东京南方,海把它同本土隔开,气候也温暖。那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一个熟人一个亲戚也没有。所以就算有人查寻我的行踪(我不认为会出现 那样的人),也不至于把目光投向四国。
这段文字读起来生涩、别扭、磕磕绊绊。“目的地定在四国。并无理由必须是四国”这种句子像是翻译软件自动生成的硬梆梆的句子。我看这段不如这样翻译:
我决定去四国。其实选择四国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因为查看地图的时候直觉告诉我应该去四国,我每次面对地图都有这种感觉,而且越看越觉得这个地方在吸引我。四国在东京南边,气候温暖,与本土隔海相望。我以前从没去过那里,在那儿也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所以即使有人开始找我(我怀疑真会有人这么做)他们也不会想到四国这个地方。
我不明白为什么《海边的卡夫卡》的中译本不使用平实、口语化的汉语——是为了忠实原著?相比之下,这本书的英译本《Kafka on the Shore》语言朴实、通顺、流畅,找不到中文译本里那种生涩的语言,曾被《纽约时报》评选为2005年十佳图书之一。有一点可以肯定:村上春树英语不错,但不懂汉语,他本人肯定阅读甚至校对过英文译本,并认可这种口语化、顺畅的英文翻译。由于村上不懂中文,所以我们无法得知他对中文译本的态度。
村上春树的小说我读过一些短篇,有几篇印象很深。他的著名的长篇如《挪威的森林》和这本《海边的卡夫卡》我都是读了个开头就没读下去。看来以后读村上要读英文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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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6-25 00:35 (我也读书) “长尾理论”是这一两年来IT界的一个热门话题,最近颇有“不懂长尾理论就别在江湖上混”的趋势。
什么是长尾理论?如果你不想去读一本200多页的书,那么听我解释一下也许你就明白了。
“长尾理论”出自美国作家克里斯.安德森的(Chris Anderson)一本叫做《长尾理论》(The Long Tail: Why the Future of Business Is Selling Less of More)的畅销书。
试想一家书店,店中的货架可以摆放10000本书,那么店主会选什么样的书来卖呢?当然是畅销书,因为冷门的书不但不好卖,而且还占用书店的空间,而空间是有限的、要交租金的,所以一般书店都是靠畅销书来赚取大部分收益的。这符合传统的“80/20”原则——“所有图书中20%的书带来所有收入中80%的收入”。基于这种原因,那些冷门的、没有市场的书从来是被认为没有商业价值的。这种情况同样存在于CD、电影和其它商品的销售中。
但是这种情况的前提是——书店存储空间有限,没有能力存储市场上所有的书。假如情况变了,书店变得无限大,所有的书都能放下,而且存储几乎没有成本,那么情况又会是什么样呢?不要觉得这个假设不切实际,事实上互联网上书店如美国的 Amazon.com 、国内的当当网、卓越网都几乎符合这种情况。
一般人会认为在第二种情况下,畅销书仍然会畅销,冷门书依然无人问津。但事实并非完全如此,实际情况是:在网上书店,畅销书虽然依然畅销,但那些冷门的书也有人买,因为世界这么大,任何冷门的话题几乎都能找到一些感兴趣的人。假如我们画一个横坐标是书籍种类,纵坐标是销售数量的曲线(如下图),你会发现在由畅销书构成的高高的“头部”后面拉着一条由冷门书构成的“长尾”,这条长尾的特点是虽然销售数量很小,但并不为零,而且这条尾巴非常之长,如果我们把由这些“长尾”冷门书带来的销售总额加起来,你会惊奇地发现它们带来的收益其实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同样的“长尾”存在于很多其它行业,《长尾理论》的作者举了音乐下载网站 iTunes ,DVD 出租网站 NetFlix 、二手购物网 eBay 等例子,这些网站的相当一部分收益都是靠那些并不流行、看似冷门的“长尾”商品带来的。
“长尾理论”提醒那些IT界的创业者不要忽视“长尾”市场,因为那些貌不惊人的小区域、犄角旮旯蕴藏着巨大的商业潜力。
《长尾理论》的作者指出,要想成功地从“长尾”获益,需要提供“集合器”和“过滤器”。“集合器”是把那些浩瀚的“长尾”商品聚集在一起的方式,“过滤器”是让用户能够从数量众多的“长尾”商品中迅速、准确地找到自己想要的商品的工具。
以上大概就是“长尾理论”的意思。
我个人觉得“长尾理论”其实是一个非常容易搞懂的理论,《长尾理论》这本书写得有些地方过于罗嗦,依我看可以精简1/3。但是如果你是搞IT的,而且熟悉书中所举的那些美国的娱乐界、零售业、互联网等方面的案例,读一读全书还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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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5-29 23:13 (我也读书) 《魔法外套》是意大利作家迪诺•布扎蒂(Dino Buzzati)的短篇小说集,收集了作者的四十多篇短篇小说。迪诺•布扎蒂是意大利家喻户晓的作家,被誉为“意大利的卡夫卡”。
我对这本书的感觉是:可读性强,但太概念化。
《魔法外套》的小说情节大都很吸引人,具有神秘、幻想风格。文字精炼,读起来顺畅。但我总觉得迪诺•布扎蒂的小说太像寓言故事了。寓言的特点是通过一个故事讲一个道理,故事的情节最重要,至于叙事技巧、人物描写等都是次要的,是为情节服务的,这就造成寓言这种文体不能充分体现文学的魅力。另外我觉得《魔法外套》里的寓言小说大多写得太“一览无余”了,意思表达得太清楚了,读完反倒让人觉得有些空虚。
寓言、笑话、侦探小说等通俗文体的共同特点是在读第一遍时最诱人,一旦你了解了全部情节,重读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好小说不是这样的,好小说不只是为了讲一个故事,而是一种文字的艺术。就像好的诗歌一样,好小说能吸引人一遍一遍地重读。
概念化的小说的特点是:我讲一个故事来传达一个概念。我不喜欢概念化的小说,我觉得小说家应该干的事是传递感觉——不管是重现你亲身经历过的感觉还是通过虚构制造感觉——你让我有感觉,你就是个好作家。
我倒是比较喜欢《魔法外套》里面一篇叫做《艾菲尔铁塔》的小说。这篇小说读起来不像一篇寓言,说的是当初建造巴黎艾菲尔铁塔的时候,本来工程师是想把它秘密地建成一座比现在高很多很多的通天塔。小说中描写了建筑工人在巴黎上空的云层里修筑这座建筑时的奇异场面。我更喜欢这种没有太明确的主题,但能给人留下带有画面感的记忆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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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5-28 21:53 (我也读书) 我觉得吧,目前国内大部分严肃文学作品存在一个通病——无趣、缺乏想象力、技法简陋。我比较喜欢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大陆文坛,那时经常有让人兴奋的东西出现。现在呢?随便翻开一本文学刊物,满眼是无趣的题材、无趣的故事、无趣的文字,竟然没有几篇小说能让人读下去。
不想扯得太远。写这篇小文主要是谈一本书,名叫《蒙着眼睛的旅行者》,作者朱岳。上个星期某天傍晚偶然在书店看到这本书,书名和作者以前都没听说过,但翻了翻,就决定买了下来。
《蒙着眼睛的旅行者》收录了作者朱岳的三十多篇短篇小说,封面上赫然印着“中国的博尔赫斯!”几个醒目的字,这也许是书商吸引读者的策略,但朱岳的小说和博尔赫斯的东西确实有相似之处——短小、内容远离现实世界、充满想象力、有趣、带有学者气质。
在小说《垒技》中作者杜撰了一种叫做“垒技”的技艺,即把物品堆积起来的技术,并煞有介事地简述了这门技艺的发展史。小说《万能溶剂》的主人公发明了一种可以溶解一切物体的溶剂(曾遭到爱迪生的嘲笑:“年轻人,你打算用什么来装这种万能溶液呢?”),而烧杯中被融解的物质形成了一个幻念中的城市。
《蒙着眼睛的旅行者》中的小说大部分以模仿翻译小说的笔法写成,故事背景大多发生在西方,人物的名字也大多是格林、玛格丽特之类。作者自己在后记中说:“既然西方作家可以臆想一种怪诞的东方情调,我们为何不能如法炮制?”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我喜欢《蒙着眼睛的旅行者》这本书,我觉得当下的国内文坛缺少这种东西。读这本书的感觉有点儿像读《聊斋》,也有点儿像读博尔赫斯。这些小说的意义在于呈现了想象的魅力、思维的趣味。也许有人会批评这些小说离现实太远、模仿的痕迹太重,没有形成个人特色,但我觉得小说写得有意思、有创意,让人有读下去的欲望就算不错了。在当今的国内文坛,有多少作品能达到这些看似很基本的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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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5-14 01:07 (我也读书) 很多人不知道马原是谁。事实上这个人已经基本上停止写小说了。如果你有机会翻
阅十几年前的中文文学期刊,你也许会偶然看到这个名字,它可能出现在某篇有些
怪异的小说的标题下面,也可能出现在一篇堆积着各式术语的文学评论当中。在某
一本八十年代的文学期刊中马原是一张黑白照片上的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留着大胡
子的男人,在那张照片里这个人正用毛笔在他寓所的墙壁上涂满各种奇怪的符号。
我想那座墙壁上画满涂鸦的房子是拉萨的一间房子。这个名叫马原的东北人在大学
毕业以后自愿报名到了西藏工作,在那个充满神秘感的地方这个汉人写了一些与西
藏有关或与西藏无关的小说,比较为人所知的有《冈底斯的诱惑》、《西海的无帆
船》、《虚构》、《错误》等。马原的作品虽然从未流行,但它们曾一度在中国的
文学评论圈子里获得相当高的评价,至少有人曾用过“大师”这样的字样来谈论马
原对于汉语叙事的贡献。
“大师”这样的字眼也许有些夸张了,但马原确实是一个在很多方面与众不同的作
者。这个人用一支派克金笔在稿纸上写作,遇到写错的地方就用涂改液仔细地把错
字涂掉,然后工整地写上新的;这个人喜欢写一些带有探险色彩的故事;这个人说
“至今读不来巴尔扎克”;这个人在小说里自诩身体强壮;这个人在小说里嘲笑戴
眼镜的知识分子。
作为一个写小说的人,马原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大概在于他独特的叙事方式。说起来
在十多年前的中国大陆确实有不少“玩叙事”、“玩语言”的作家,虽然大多数人
据说都在模仿西方文学作品,但那确实是一道色彩缤纷的文学风景。马原的小说大
概有一些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子、一些罗布格里耶和博尔赫斯影响,但我们不得不承认马原玩得确实很好。
马原有一套独特的讲故事的方式。这是一个在“怎么讲”上颇下功夫的作者。马原
喜欢在同一篇小说里不断变换叙事人称和视角;马原喜欢第二人程叙事;虽然马原
经常以作者本人的身份突兀地出现在一些情节上并不需要的地方,但他的叙事在整
体上仍是超然、冷静的。这些精巧的叙事、结构上的安排本身就足以使一篇小说耐
人寻味。
马原的小说是“有情节”的,而且那些情节往往有些“耸人听闻”:天葬、麻疯病
村、探险、游牧部落……,这些都是能够吸引读者往下读的情节。但问题是当我们
读完之后往往发现我们只是在作者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里转了一圈,我们抵达的并
不是我们开始设想的目的地,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被误导了。马原通过他
的叙事“诱惑”读者,进而“玩弄”读者;这个人精通这种手段,而且乐在其中。
在这里附上马原的短篇小说《错误》。在我看来这篇小说是作者玩的一个叙事游戏。
我们已习惯于按一种顺理成章的方式去讲故事和听故事,当有人故意地把一个完整
通顺的故事打碎以后重新拼接,我们也许会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链接:马原的小说《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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