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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作品中的雷人句子

最近读完了罗贝托•波拉尼奥(Roberto Bolaño)的长篇小说《2666》(英文版)。我发现人们说这位作家后现代是有一定道理的,比如,在《荒野侦探》的结尾,波拉尼奥给出了一组画谜;而在《2666》里,作者专门用一个大段落罗列了一些文学作品中出现的雷人句子。这些句子好像都来自法国小说,至于它们是否确实存在(还是波拉尼奥自己的杜撰?)我还没来得及考证。现摘译几条如下:

1. 被海浪吞噬的船队由二十五名船员组成,他们死后留下了几百个悲惨的寡妇。(Les Cages flottantes, Gaston Leroux)

2. 这时公爵出现了,走在他前面的仆人紧跟其后。(Letters from My Will, Alphonse Daudet)

3. 亨利的双手在背后扣在一起,他一边在花园里散步一边阅读朋友写的小说。(Le Cataclysme, Rosny)

4. 尸体无声地等待着验尸官的到来。(Luck’s Favorite, Octave Feuillet)

5. 威廉无法想象心脏除了呼吸之外还有其它任何用途。(Death, Argibachev)

6. 这把荣誉佩剑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一天。(Honneur d’artiste, Octave Feuillet)

7. 他们砍掉了他的头颅,然后把他活埋了。(The Death of Mongomer, Henri Zvedan)

8. 他的那只手像蛇的手一样冰冷。(Ponson du Terrail)

9. 城市附近游荡着一大群形影孤单的熊。

10. 婚礼很不幸地被推迟了十五天,在这段时间里新娘和上尉私奔并生下了八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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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贝托•波拉尼奥的《荒野侦探》

(刊于09年8月9日《上海书评》)

  1992年,一位住在西班牙的智利作家得知自己的肝病已经日趋恶化。考虑到所剩时日不多,这位已经四十岁但仍然默默无闻、一直以写诗为主的作家决定开始集中精力写小说,希望出版小说挣的钱能够改善经济拮据的家庭状况,并给孩子留下一笔遗产。于是他把自己关在巴塞罗那附近的一间屋子里,整天足不出户地写作。这位作家于2003年去世,死前他写了几百万字的小说,其中既有短小精悍之作,也有近千页的大部头。

  也许他事先没有想到,自己的小说会在拉丁美洲文坛掀起一阵热浪,人们会把他和马尔克斯、略萨、科塔萨尔等文学大师相提并论,并把他称为“当今拉美文坛最重要的作家”。而在他死后,随着英译本的出版,这位作家更是在世界范围内受到广泛的重视和推崇,他的《荒野侦探》、《2666》等小说在欧美大受欢迎,读者和评论界喝彩声不断。据说,自从四十年前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横空出世以来,再也没有哪一位拉美作家能够折腾出如此之大的动静。

  这位五十岁便离开人世的作家名叫罗贝托•波拉尼奥(Roberto Bolaño)。随着长篇小说《荒野侦探》中译本的出版,中国读者也将开始熟悉这个名字。

  

  《荒野侦探》(Los Detectives Salvajes)并不是一部侦探小说。在五百多页厚的中译本中,“侦探”一词除了标题以外几乎难以找到。误把此书当作一部刺激的通俗侦探小说来阅读的读者可能会被书中大量关于诗人、诗歌、作家和文学的内容搞没了兴趣(当然他也可能会惊喜地发现这本书里竟然有不少火辣赤裸的性描写)。《荒野侦探》写的其实是诗人和诗人的生活。小说的主人公是两位混迹墨西哥、后来又辗转于世界各地、过着流浪生活的落魄诗人。这两位诗人曾经像侦探一样寻找过一位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的前辈诗人,而小说中间部分独特的叙事方式又会让人感觉似乎存在着一位隐形的侦探,多年以来一直在世界各地的角落里监视着这两位诗人漂泊不定的行踪。

  罗贝托•波拉尼奥本人正是一位曾经漂泊不定的诗人。他于1953年生于南美的智利,1968年随父母搬家到墨西哥。波拉尼奥在青少年时期便已辍学,他迷上了文学,常从书店里偷书来读,还对左翼政治活动产生了兴趣。1975年波拉尼奥和好友桑迪耶戈在墨西哥发起了一个叫做“现实以下主义”(Infrarrealismo)的地下诗歌运动,在艺术上追求“法国超现实主义与带有墨西哥风格的达达主义的结合”,这个小团体中的诗人不但写诗、出版自己的杂志,还经常跑到他们不喜欢的作家的文学集会上去捣乱。被他们视为“敌人”的作家中包括后来的诺贝尔奖得主、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Octavio Paz)以及女作家卡门•波略萨(Carmen Boullosa)。1977年,波拉尼奥离开墨西哥,独自到国外漂流。他花了一年时间在法国、西班牙和北非旅行,其间在巴塞罗那短暂地定居过一段时间,此后他又到地中海沿岸的各地周游,靠打零工挣钱,洗过盘子、摘过葡萄、拾过垃圾、看管过露营地、干过码头工、还经营过小店。他利用空闲时间写诗,他的名片上写的是:“罗贝托•波拉尼奥,诗人、流浪汉”。波拉尼奥于八十年代结婚,并在一座西班牙小城定居,夫妇二人生有一子一女。

  决定靠写小说养家之后,波拉尼奥开始了勤奋的写作。1996年,他的小说《美洲纳粹文学》(Literatura nazi en América)得以出版。在这部伪百科全书式的作品里,波拉尼奥虚构了一批并不存在的作家和他们的作品。随后出版的小说《远方星辰》(Estrella distante)是《美洲纳粹文学》最后一章的扩写,主人公是一位纳粹诗人。1998年,《荒野侦探》的出版使波拉尼奥成为一位备受关注的作家,这部作品获得了西班牙语文学最重要的大奖“罗慕洛•加列戈斯国际小说奖”。此时波拉尼奥的身体状况已经更加恶化,但他坚持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写作,陪伴他的只有香烟和茶,他曾连续写作四十多个小时,还曾因为写小说忘记去医院接受医疗检查。他又于1999年出版了小说《护身符》(Amuleto),其主人公是在《荒野侦探》中出现过的一位自称“墨西哥诗歌之母”的女性。2000年出版的小说《智利之夜》(Nocturno de Chile)写的是一位智利的神父兼文学评论家,他做过皮诺切特政府的帮凶,但他坚信自己毫无罪责。在被肝病夺去生命以前,波拉尼奥一直在写一部名为《2666》的长篇小说,这部鸿篇巨制最终并没有完成,但此书于2004年(作者去世后一年)出版后再次引起轰动。该书的西班牙语版厚达一千一百多页,小说分成五个部分,最后一部尚未写完。这部小说围绕几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学爱好者寻找一位失踪多年的作家的故事,将读者带到了一座杀人案不断发生的墨西哥小城。2009年,该书的英译本获得了美国“国家图书批评家奖”。

  

  “他们盛情邀我加入本能现实主义派。我欣然接受了。没有举行任何入会仪式。这样反倒更好。”翻开《荒野侦探》,读者读到的是一位名叫胡安•加西亚•马德罗的十七岁少年的日记。《荒野侦探》分为三个部分。在小说的第一部分(题为“迷失在墨西哥的墨西哥人”),读者随这位少年诗人来到1975年的墨西哥,游荡于大学校园里的诗歌研讨班、醉鬼和诗人出没的酒吧、黄昏时灯光暗淡的街道、时常有诗人来偷书的小书店、楼上窗帘后面似乎隐藏着陌生人的大宅子……在这里,叙事者结识了一批自称“本能现实主义者”的年轻诗人,并很快成为其中一员(虽然他“其实还拿不准什么是本能现实主义”)。不难猜出,“本能现实主义”正是波拉尼奥当年创立的“现实以下主义”的化身,而这个诗歌团体的两位创始人——乌里塞斯•利马和阿图罗•贝拉诺——分别对应于波拉尼奥的好友桑迪耶戈和波拉尼奥本人。

  小说的这一部分弥漫着一种梦幻般的迷人气氛。虽然《荒野侦探》并非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波拉尼奥曾经强烈抨击魔幻现实主义及其代表作家马尔克斯),但和其他拉美作家一样,波拉尼奥善于使用平静的语言、讲故事一般的叙事方式,不动声色地给笔下的人物和事件涂抹上一层神秘感和梦幻色彩。这种梦幻气氛既来自于墨西哥本身的神奇魅力(叙事者曾写诗描绘过墨西哥“无尽的地平线”、“废弃的教堂”和“通向边界的公路上方的海市蜃楼”),也来自于少年的迷茫、躁动和奇遇(十七岁的叙事者不但遇到了行为古怪的诗人,成为某个文学团体的一员,还邂逅了“墨西哥城最放荡的女孩”,失去了处子身,从此诗歌和性成为他青春期生活的两个重要主题),这种迷人气氛更和书中描绘的活跃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那些文学青年的生活方式有关(墨西哥城“每周像鲜花般盛开着数百个作家班”,年轻的诗人们在诗歌课堂上为诗歌争论不休,然后“又走进位于布卡雷利大街上的一家酒吧,在那里畅谈诗歌,坐到很晚才分手”)。

  和他仰慕的作家博尔赫斯一样,罗贝托•波拉尼奥从不掩饰自己对通俗小说的喜爱。在《荒野侦探》的第一部分,作者对色情小说的兴趣自然是一目了然,而这一部分的故事在结尾处又明显带有好莱坞动作片的特征:为了保护一位名叫鲁佩的年轻妓女,叙事者和“本能现实主义”的两位创始人——乌里塞斯•利马和阿图罗•贝拉诺——一起,在1976年的第一个凌晨,驾驶着一辆汽车带着那位妓女向墨西哥城的北方狂奔而去,在他们身后,妓女的皮条客和他的手下驾驶着另一辆车紧追不舍……小说的第一部分写至此处戛然而止。

  令人惊奇的是,在《荒野侦探》的第二部分(题为“荒野侦探”),波拉尼奥突然笔锋一转,将前一部分讲了一半、悬在半空的故事搁置不顾,固执地另起炉灶,开始了一番截然不同的叙事。

  小说长长的第二部分读起来几乎不像小说,反倒更像几百页的采访记录。似乎有一位(或多位)始终身份不明的采访者(或侦探?),从1976年至1996年,花了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采访了世界各地几十位与诗人乌里塞斯•利马及阿图罗•贝拉诺有过交往的各色人士,这些受访者的谈话记录构成了小说的这一部分。这些谈话者当中既有墨西哥的老诗人、诗人的往日情人、文学杂志的编辑、“本能现实主义”的成员和他们的朋友,也有巴黎的落魄诗人、来自伦敦的漂泊者、法国的渔民、维也纳的抢劫犯、罗马的律师……从这些人各说各话、有时口径统一、有时相互矛盾的讲述当中,读者大致可以拼凑出这两位诗人从七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中期的行踪——出于某种不详的原因,他们远离墨西哥,在异国他乡过着波西米亚式的流浪生活。他们各自辗转于法国、西班牙、以色列等国,经常靠打零工过活,时常居无定所,始终飘零落魄,随着青春的消逝,他们与诗歌渐行渐远。

  热衷于看故事的读者可能会抱怨小说的这一部分缺少情节、琐碎乏味。可是,耐心读完之后,你不得不佩服波拉尼奥可以变换出如此众多声音的能力。而且,在这些碎片式的讲述中,读者不难发现离奇、有趣、感人,甚至幽默的故事(最滑稽的一段可能是贝拉诺找一位西班牙评论家决斗的故事:贝拉诺坚信这位文学评论家将会批评他还未上市的新作,虽然对方当时还不知道那本书的存在,他还是愤怒地要求和评论家决斗)。然而,小说第二部分给人的整体感觉是哀伤的。如果说本书第一部分描写的是一群年轻诗人在诗歌梦中的纵情狂欢,那么第二部分写的就是梦的逐渐褪色和青春的最终老去。而这个变化过程是缓慢而不知不觉的。几百张书页被翻过之后,读者发现当年的诗人们已经锐气全无,“本能现实主义”也已几乎被人遗忘。波拉尼奥曾经说过:“《荒野侦探》是写给我那一代人的一封情书。”

  小说第二部分的谈话记录基本上按时间顺序排列,从1976年直至1996年。其中唯一的例外是一段发生于1976年的访谈,小说不断地回到这段长长的访谈中来。从这段回忆中读者得知:在1975年左右,乌里塞斯•利马和阿图罗•贝拉诺一直像侦探一样在寻找一位失踪多年、名叫塞萨雷亚•蒂纳赫罗、被认为是“本能现实主义者之母”的前辈女诗人。奇怪的是,几乎没有人读过这位女诗人写的诗。当他们终于从一本早期文学刊物中读到她留下的唯一作品时,他们发现那首诗竟然没有文字,完全由几幅图画构成。利马和贝拉诺最终打探出蒂纳赫罗可能隐居在索诺拉沙漠,于是他们计划去沙漠中寻找那位女诗人。这时读者可以明白:在小说第一部分的结尾,那辆载着诗人和妓女的汽车正是向索诺拉沙漠开去。

  在被搁置了厚厚的数百页之后,《荒野侦探》第一部分没有讲完的故事终于在题为“索诺拉沙漠”的第三部分得以继续讲述。故事重返1976年,小说的叙事形式又回到了十七岁诗人胡安•加西亚•马德罗的日记。小说这一部分的情节发展迅速:诗人马德罗、利马、贝拉诺和妓女鲁佩在索诺拉沙漠躲避皮条客的追踪,同时寻找隐居的前辈女诗人蒂纳赫罗。女诗人终于被找到,但追踪者也尾随而至,于是一场枪战在所难免,而故事的结局充满荒诞色彩。

  除了奇异的结构,《荒野侦探》还有很多“后现代小说”的特征。小说的出场人物中除了大量的虚构角色,还包括一些真实存在的人物(例如著名的墨西哥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在这部小说中他曾经面临被“本能现实主义”者绑架的危险);这部小说中提及的作家和文学作品数不胜数(书中有一个章节包括大约三页纸的作家名单);波拉尼奥还在这部小说中安插了一些对生僻文学名词的解释,甚至“脑筋急转弯”式的画谜。而整部小说就是以一幅画谜结尾的,谜面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图案,至于谜底是什么,也许没有人能够猜到。

  

  身为拉美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对“魔幻现实主义”不屑一顾,他还批评过很多位著名的拉美作家。他讥笑马尔克斯“过分热衷于结交总统和大主教”,称略萨和马尔克斯一样是个“马屁精”;称伊莎贝尔•阿连德是“三流作家”,其作品“不是庸俗就是差劲儿”。同时,波拉尼奥承认自己受到过胡利奥•科塔萨尔的影响,并且非常推崇博尔赫斯。事实上,波拉尼奥的小说和博尔赫斯的作品一样带有书卷气和游戏趣味(他曾改写过博尔赫斯的一篇小说,而虚拟百科全书《美洲纳粹文学》明显带有博尔赫斯的气质)。不同于“魔幻现实主义”派的拉美作家,波拉尼奥并不热衷于家族史、拉美政治等史诗性的题材,他笔下的人物类型很窄,主要集中于当代知识分子。在文字风格方面,波拉尼奥很少使用铺张的文字进行场景和意识流描写,他更喜欢使用接近口语的、讲故事似的叙事方式——这一点又和博尔赫斯很相似。然而波拉尼奥同时具有博尔赫斯并不具备的特质:在“后现代”的外衣之下,波拉尼奥的作品中能够读出强烈的感情和强大的气势;而且,放荡不羁、漂流四方、英才早逝的传奇经历使得这位作家身上闪烁着一种强烈的个人魅力。当我想象博尔赫斯,我的眼前是一位在图书馆里优雅地踱步的老年学者;当我想象波拉尼奥,我看到的是一位留着披肩长发和凌乱的小胡子、身穿破旧的山羊皮夹克、眯着眼睛站在墨西哥城某个偏僻的酒吧门口独自抽烟的身影单薄的男子。

  这个单薄的身影已经离我们而去,在他身后留下了十部小说、三本短篇小说集和大量的诗歌。当读者翻开这些作品的书页,他们会发现:拉美文学图景从此不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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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世界文学》

要不是张晓强老师送了我四本最新的《世界文学》,我可能还会继续以为这本杂志早就停刊了。最近这几年,这本小三十二开的杂志确实很难在市面上见到——书店和报刊亭里好像均无出售。一两年前有一天我去逛798,在一家旧书店的书架上看到一排八、九十年代出的《世界文学》,当时眼前一亮,拿下来翻看,那些发旧的纸张、在激光照排出现之前用铅字印出的文字,让人看了以后会不自觉地生出一些怀旧情绪。我当时买了四五本,记得其中有一期介绍约翰•契弗,有一期介绍唐纳德•巴塞尔姆,还有一期介绍的是多丽丝•莱辛。

《世界文学》的鼎盛时期应该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据说当时的发行量曾一度突破三十万。那时候,可能不少人都是通过这本双月刊结识了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和卡夫卡的《变形记》等经典名著。回想起那个年代,文学、尤其是外国文学,曾经给不少读者带来过惊喜甚至震撼。阅读像《世界文学》这样的杂志,虽然其中很多小说和诗歌可能会让人不解其意或者不解其妙,但就是在这些经过知名或无名译者翻译过来的文字当中,你可能会邂逅那些让你大呼“我操,怎么还有这么牛逼的东西!”的作品。

如今,国内介绍外国文学的期刊好像都不是特别景气。《译文》杂志已于去年停刊,剩下的也就是《译林》、《外国文艺》和《世界文学》了,据说大部分的发行量仅在一万册左右。

翻看最新的《世界文学》,还是觉得很舒服,很亲切。我喜欢这种小开本、一本书大小的杂志,也喜欢其朴素的装帧、甚至封面上“世界文学”四个字明显保留上世纪设计风格的字体。粗略地浏览了一下,感觉这本杂志还是以介绍纯文学作品为主,并没有因为想迎合读者而加重畅销小说的比例。销量固然不能被漠视,但是对于办杂志的人来说,有一群(哪怕是很小的一群)特别喜欢这本刊物的读者,这一点,我想,足够让人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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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读罗贝托•波拉尼奥(Roberto Bolaño)

记得两年前,在保罗•奥斯特(Paul Auster)刚刚杀入中国不久,我写过一篇题为《准备好,读保罗•奥斯特》的博文。最近,我觉得有必要用同种句式再推荐另一个人——智利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Roberto Bolaño)。

波拉尼奥是一位旅居西班牙的智利裔作家,已于2003年去世。他死后出版的《荒野侦探》(The Savage Detectives)、《2666》等小说使这位作家名声大噪。 《荒野侦探》获得了西班牙语文学最重要的大奖“罗慕洛•加列戈斯国际小说奖”;《2666》的英译本获得了美国“国家图书批评家奖”。同时,《荒野侦探》和《2666》的英译本分别于2007和2008年被《纽约时报》列为年度十大好书之一;而《2666》被《时代》周刊评为“2008年最好的一本书”。

上个月我读完了近600页厚的《荒野侦探》(英文版),并得知该书的中译本将在七月底或八月初由世纪文景出版。上周我给一家书评杂志写了一篇长长的《荒野侦探》的书评(过些日子贴出来),交稿后的第二天就去买了一本英文版的《2666》。这本小说更厚,长达989页。没想到开读以后发现《2666》比《荒野侦探》还要好看,才读了四天,已经看完了200多页。如果没有意外,《2666》应该是我在今年读到的最好的一本小说。不知这本书中译本的版权被哪家出版社买了。如果还没人买,那就强烈推荐给出版界的朋友们。

关于《荒野侦探》,等我过些天贴出书评来再做专门介绍。在这里简单聊聊《2666》。基于我读完的部分,《2666》这本书基本上呈以下这种味道:一位“鬼才”作家的鸿篇巨制,精彩、怪异、带有实验色彩,具有纯文学作品少有的可读性,疑似博尔赫斯本人写的一部长篇小说,又带有保罗•奥斯特的《幻影书》、戴维•洛奇的《小世界》、甚至些许村上春树在《海边的卡夫卡》中描绘的梦幻之旅的味道,其结构有些像我以前介绍过的大卫•米切尔(David Mitchell)的《幽灵代笔》(Ghostwritten),而整部书又带有近似于通俗小说(如侦探小说、恐怖小说等)的故事性。总之,《2666》是一本极对本人胃口的小说。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强烈推荐这位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Roberto Bolañ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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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类》书评:讲道理不如讲故事

在美国的出版物中,很多听起来理论性很强的书其实并非出自相关专业人士之手。《世界是平的》的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是《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长尾理论》的作者克里斯•安德森是《连线》杂志的总编辑。另一个例子是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lm Gladwell),他的第一本书《引爆点》(The Tipping Point)讲的是“引爆流行”这一社会学现象,第二本书《决断2秒间》(Blink)谈的是直觉的重要性,而格拉德威尔本人并非社会学家,也不是心理学教授,他是《纽约客》的专栏作家,和前面两位一样,也是一名职业写手。为什么这些记者、编辑、专栏作家写的理论书这么受人欢迎呢?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专业写字儿的人,他们懂得如何讲故事。

08年底,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再接再厉,出了第三本书,名叫《Outliers: The Story of Success》,此书的中译本已经出版,译名叫做《异类:不一样的成功启示录》。这本书探讨的是一个更大的主题:成功的要素。书中提到的所谓“异类”(outliers),指的就是那些出类拔萃的成功人士。

《异类》一书的每个章节都从讲故事开始,这些故事中很多都非常有意思。比如:有人发现,加拿大的职业曲棍球运动员有一个奇怪的特征——他们当中绝大多数出生于一月、二月和三月份,难道年初出生的人更有曲棍球天赋吗?难道这和星相学有关?这一现象的真正原因是很多人意想不到的:生日的巧合与加拿大曲棍球少年班的入学年龄有关:分班的截止日期是1月1日,这样一来,生于1月份的孩子永远是班里年龄最大的,对于这些处于发育期的小球员,年龄上几个月的差异会造成表现的不同,年龄大的孩子(生于前三个月的)球技显得更好,于是他们被认为更有前途,更容易被选拔到更为高级的训练班,如此下来,仅仅因为生日的差异,这些年初出生的孩子一步步地获得了更好的训练机会,最终更有机会成为职业球员。

格拉德威尔在《异类》一书中想要告诉读者的是:对于那些成功者(出类拔萃的异类),我们不应该仅仅把他们的成功归结于个人的天赋和努力,我们还应该去研究他们的周围环境、外在因素所起的重要作用。

是的,这个观点听起来并不十分新鲜,甚至显得有些“老生常谈”。事实上,《异类》一书的看点不是观点,而是故事。格拉德威尔的过人之处在于能够搜罗到一些新鲜有趣的故事,同时善于发掘隐藏于平常事件背后的为人忽视的东西。

例如,这本书中谈到了比尔•盖茨的成功之路,作者强调,比尔•盖茨之所以能成为电脑行业的老大,得益于他少年时代拥有得天独厚的接触计算机的机会。在那个时代,计算机体积庞大,数量稀少,只有很少人能有机会接触,但盖茨因为家庭和学校提供的便利,成为了当时少有的几个幸运儿(全世界绝对不超过50人),在建立微软之前,他编程的时间超过了一万小时。该书这一章的标题就叫《一万小时法则》,作者引用了一位神经学家的话:“一万小时的练习或训练,是成为专家最起码的要求,不管是作曲家、篮球选手、科幻小说作家、溜冰选手,职业钢琴师、棋手,甚至是最厉害的罪犯,这个数字一再被印证:一万个小时。”

格拉德威尔在这本书里还讲了更多耐人寻味的故事,这些故事绝对是聊天、派对、饭局、演讲等场合的上好作料,可是,除了这些故事,我自己并没有从这本书里得到太多的启发(“一万小时法则”算是一个吧,它让我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至今还没成为著名作家)。在某些章节(比如分析飞机失事的那一章)作者的文字有些过于啰嗦,而书中某些论断似乎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有些结论略显牵强(比如分析亚洲人数学学得好与农耕之间的关系)。不知这些瑕疵是否与作者并非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只是一位专栏作者有关?不管怎样,读《异类》这本书还是有收获的,它让我越发意识到:把故事讲好——这是一项多么有用的本领啊!

(注:这篇书评是读完《Outliers》英文版之后写的。我还没读过此书的中译本。最近在豆瓣网上读到一篇帖子,指出中译本中有不少翻译错误,这个帖子的链接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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