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目鱼博客 文章列表

“要展示,不要讲述!”

如果你有机会读一些“如何写小说”之类的书,尤其是当代美国人写的,你差不多肯定会读到这么一条写作规则:“Show, don’t tell!”,直译过来就是“要展示,不要讲述!”。

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作者不应该直接使用类似“这个人很贪婪”、“生活条件很艰苦”之类说明、概括的文字,而是要通过描绘具体的场景、动作、对话等让读者自己体会出“这个人很贪婪”、“生活条件很艰苦”的感觉。简单说,就是写小说时要避免“讲述”(Telling),多使用“展示”(Showing)。

这条写作规则其实是有道理的,如果一篇小说中充满了作者的“直抒胸襟”、而缺乏细节描写,没有画面感,那样读者就不会产生切身的感受,这篇作品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一个故事,不能称其为好的小说。

大部分当代写小说的人好像都很重视“Show, don’t tell!”这一原则。然而,当任何东西上升到近乎“金科玉律”的地位,很多爱捣乱的人(比如我)就会出来怀疑一下,找找茬,甚至试图反其道而行之,看看什么效果。

其实,很多成功的小说并不是完全遵守“要展示,不要讲述”这一原则的。随便举个中国古代文学的例子,《聊斋》里的《聂小倩》是这样开头的:

宁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每对人言:“生平无二色。”

按照“Show, don’t tell!”的原则,“性慷爽,廉隅自重”这种直接告诉读者人物性格的写法是非常不好的。如今这种叙事腔调基本上不会在《收获》、《十月》之类的纯文学刊物上出现,最多可能在《故事会》上偶尔见到。

再举些当代作家的例子,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博尔赫斯。小说《釜底游鱼》是这样开头的:

一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郊区居民,一个除了好勇斗狠之外一无可取的无赖泼皮,投身巴西边境骑手纵横的荒漠,妄想成为走私贩子的头目,这种事情似乎注定是不可能的,我要向有此见解的人叙说本哈明•奥塔洛拉的遭遇……

显然,博尔赫斯的这种叙事风格更接近于《聊斋》,而不是大多数当代小说。另一个例子就是卡夫卡。很多卡夫卡的中短篇小说读起来也更像故事,而非小说,就是因为他在很多地方直接进行“讲述”,而没有费力气去“展示”。“Show, don’t tell!”其实是力图淡化作者(或叙事者)的声音,希望达到更“客观”的叙事效果。如果你读过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你会记得这是一位喜欢“夹叙夹议”、在小说中加入大段议论的作家。显然,米兰•昆德拉也不是“要展示,不要讲述”这一原则的好榜样。

我感觉,“Show, don’t tell!”在当代文学中(好像美国文学更明显)有些被过于重视了。严格遵守这一原则的小说难免会有一个问题:太啰嗦。如果作者不敢(或认为不应该)直接去写任何太主观的描述(例如:汤姆很吝啬),那么为了“展示”这一点,他不得不花费文字去提供一些场景或细节,这样,小说难免很拖沓。

戴维•洛奇的小说《好工作》的开头真是让人读不进去:作者花了好几页纸写主人公在清晨起床、去浴室洗漱的场景。“展示”倒是很充分,可是读者快要睡着了。作为一个读者,如果我知道我不得不忍受长篇累牍的乏味场景描写去领会作者试图向我“展示”的一个概念,那我更情愿作者直接把它“讲述”出来。

所以,我觉得对“Show, don’t tell!”这种东西绝不能过分重视。充其量,“要展示,不要讲述”只能算是一种(在当代颇为流行)的写作风格,而不是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原理。含蓄固然有含蓄之美,但有时候,“有话直说”也是应该的。

文章分类: 胡思乱讲 | 评论



手机拍798

文章分类: 视觉训练 | 评论



Google Chrome: 来自谷歌的浏览器

今天,Google(谷歌)发布了一个最新的软件——Google Chrome(下载Google Chrome),一个开源的浏览器。这样,除了IE、FireFox、Safari等浏览器以外,今后上网又多了一个Browser的选择:Google Chrome。

显然,这是Google挑战Microsoft之作。我在网上通过视频观看了从Google总部直播的Google Chrome发布会,听到一些Google工程师对Google Chrome的介绍。看来Google Chrome的“卖点”包括:更快、节省资源、更安全等等。(说实在的,没有什么革命性的东西)。

我初步试用了一下Google Chrome,感觉还行,但也没有什么让人爱不释手的特色。尤其在界面方面,我用的是Windows XP,平时常用的IE7带有“字体渲染”功能,显示的字体边缘非常流畅,视觉效果清爽,而使用Google Chrome就不再有“字体渲染”的效果,字体回到早期IE(包括最新FireFox)的毛毛糙糙的效果。我还特意将Google Chrome的中文缺省字体改成“微软雅黑”,虽然中文显示好看了一些,但颜色太淡,还是不太爽。(Update:我发现这个问题可以通过使用Windows XP的ClearType解决)

Google在世界各地拥有大量的粉丝,所以Google Chrome可能成为最近几天IT爱好者谈论的热点话题。我本人喜欢Google的一些产品(比如Google Earth),不太喜欢另外一些。我觉得Google产品最大的优点是“简洁”,而最大的不足是太不注重美观,很多产品界面比较糙(例如Gmail、Google Reader等),一看就出自程序员之手,没有经过足够的美工修饰。其实,美观是非常重要的,否则Apple怎么能这么火呢?

诚然,对于搞IT的人来说,“每个Tab都是一个独自的Process”这种特色是被可以当作重点来介绍的,可是广大的一般使用者谁又能听懂您说的是什么呢?

下载Google Chrome:http://www.google.com/chrome

文章分类: IT互联网 | 评论



鹦鹉有才(漫画练习)

文章分类: 视觉训练 | 评论



关于雷蒙德•卡佛的15条闲扯

1. 这个月(08年8月)是美国作家雷蒙德•卡佛(Raymond Carver)逝世二十周年。本月的国内刊物上几乎没有看到什么谈论卡佛的文章。我想原因很简单:卡佛在中国还并不特别出名。目前大陆还没有出版过任何中文版的卡佛小说集。

2. 不过,卡佛在国内还是拥有不少爱好者的。不少业余译者已经把很多卡佛的小说译成中文,其中译得最多、也最有名的译者叫小二。在豆瓣网的“雷蒙德•卡佛小组”能找到很多小二等人翻译的卡佛小说。另外,一个叫做“寻找雷蒙德•卡佛”的博客也收集了很多卡佛小说的中译本。我自己也翻译过一篇卡佛的小说

3. 我听说,今年年底译林出版社将出版卡佛小说集《大教堂》的中译本,译者为肖铁。又听说,明年“九久读书人”将推出卡佛的自选集《我打电话的地方》,翻译不是别人,正是小二。这两本书出版以后,国内读者就能读到卡佛全部的小说。

4. 雷蒙德•卡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作家?雷蒙德•卡佛是一位著名的短篇小说家(也是一位诗人),他是二十世纪后期一位重要的作家,他对短篇小说在八十年代的复苏起到了重要作用。

5. 我常听人说卡佛的小说是写美国中产阶级的。其实这是一个误解,卡佛笔下的人物更多属于“蓝领”阶层。

6. 卡佛小说的用词简单、口语化。如果你有一定的英语阅读能力,用不着通过中译本欣赏卡佛,可以直接读英文版。英文版我推荐这本《Where I'm Calling From: Selected Stories》

7. 有两个文学名词和卡佛有密切关系:“极简主义”(Minimalism)和“肮脏现实主义”(Dirty Realism)。

8. “极简主义”说的是卡佛的写作风格。卡佛的很多小说(例如《为什么不跳个舞呢?》)给人“惜字如金”的感觉,这和海明威的写作风格颇为相似。“极简主义”一直被认为是卡佛小说最突出的特色——直到最近大家得知:很多卡佛小说的初稿并不是如此的“极简”,如今我们看到的版本原来大多经过一位名叫 Gordon Lish 的文学编辑的大刀阔斧的删节才有了“极简”的风貌。所以我们不得不承认,“极简主义”的形成有 Lish 的作用,而也许“极简”并不是卡佛的初衷。

9. 现在大家知道了 Lish 的存在,很多人自然就会想把“删节前”和“删节后”的版本对照来读。我读过卡佛的小说《A Small, Good Thing》,一看就是“全版”,很不“极简”,读时的感觉是:呵呵,有点儿啰嗦啊。这篇小说还有一个“删节版”,收录在村上春树编辑的小说集《生日故事》(Birthday Stories)里面,改名为《The Bath》,我简单翻过那本书,但没有来得及仔细比较两个版本孰优孰劣。而另外一篇小说,《大教堂》(Cathedral)也不“极简”,我强烈认为属于“未删节版”。《大教堂》我非常喜欢,小说中有很多看似繁琐的细节描写,但对于刻画人物心态不可缺少。《大教堂》是我读过的卡佛小说中最喜欢的作品之一。

10. 另一个和卡佛有关的术语是“肮脏现实主义”(Dirty Realism),说的是小说的主题。我曾想过卡佛和海明威的区别在哪里,得出的结论是:海明威表现的大多是人性中正面(positive)的东西,而卡佛描绘的大多是负面(negative)的东西。虽然海明威也写失败者、写“迷惘的一代”,但他笔下的失败者是有风度的失败者,人物即使迷惘,也不失英雄气概和浪漫气质。而到了卡佛这里,我感觉他笔下的人物几乎都是些平凡的、没有光彩的、彻底的失败者:失败的婚姻和爱情、酗酒、吸毒,这些困扰很多凡人的问题正是卡佛乐于描绘的主题。

11. 看看卡佛本人的照片吧:这绝不是一个优雅的知识分子型的人。我感觉:这是一个脾气暴躁、酗酒、敏感、(可能有时比较粗鲁)、经常生活在负面情绪困扰之中的人。

12. 但我感觉卡佛和海明威除了“文字极简”之外还有一个共同之处:大汉的抒情。假如没有那些并不张扬的抒情,卡佛笔下的那些失败者的故事还有什么好看的呢?

13. 所以我想,卡佛小说的最适读者(注意我说的是“最适”)绝对不是“小资”一族。卡佛作品的最适读者大概是那些30岁以上、已婚、有过事业挫折或婚姻失败的历史,或者至少对生活持比较悲观态度的人。

14. 有的读者可能有这个疑问:卡佛的“佛”字到底应该读成 Fo(如“佛教”)还是 Fu(如“仿佛”)呢?这个问题好像尚无标准答案。根据 Carver 这个词的英文发音,我感觉好像前者(Fo)更加合适。

15. “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多好的小说标题,这个由卡佛(也许是 Lish)发明的句式如今已被广为模仿,在很多英文网站和杂志上经常能够看到这类“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XXXX”式的标题。我希望中译本的译者不要把这个精彩的句子简单地翻译成《我们谈论爱情时都说什么?》这种淡而无味的标题。我本人建议《谈论爱情时我们谈论着什么?》,或者其它更好的翻译,至少让“谈论”这个词出现两次。拜托。

文章分类: 文坛张望 |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