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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哀悼日

全国哀悼日。半旗终于为平民而降。所有的口号、信念、感动说到根本都是给我们这些活人用的。遇难者们无法像我们一样在“爱的奉献”的背景音乐中享受集体感动。他们应该得到这样的纯净的哀悼和纪念。愿他们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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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林的荒唐事》书评:荒唐之中见真情

(刊于08年5月18日出版的《新闻晨报》)

去年秋天我在纽约淘书的时候,在很多家书店陈列的推荐书中都看到了保罗•奥斯特的《布鲁克林的荒唐事》(The Brooklyn Follies)。在著名的“思存书店”(Strand Bookstore)里,这本小说旁边还立着一张书店员工手书的推荐卡片,印象中上面写的是“此书是对布鲁克林和当代美国社会的生动描绘”。

对于通过《纽约三部曲》、《神谕之夜》或《幻影书》熟悉保罗•奥斯特的中国读者来说,《布鲁克林的荒唐事》在风格上也许会显得略有不同。在这本书中奥斯特似乎放弃了他以往惯用的后现代小说把戏,收敛起兴致勃勃的实验态度,用成熟而稳健的笔法写了一部在内容上更加贴近现实,在形式上更加传统的长篇小说。

“我在寻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去死。有人建议布鲁克林。”小说开头,我们看到59岁的主人公内森——一个身患癌症的退休保险公司雇员——回到小时候居住过的纽约布鲁克林区等待死亡叩门。内森在布鲁克林偶然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侄子汤姆,并由此结识了汤姆的老板以及一系列有着不同经历的人物。一个接一个的事件和巧合使他们的生活轨道发生重叠,引出了一段段滋味各异,但都引人入胜的历险和故事。

《布鲁克林的荒唐事》聚焦于从 2000 年美国大选直至 2001 年 9 月 11 日的纽约布鲁克林。这本书中,主人公内森为了消磨时间,计划写一本叫作《人类愚行大全》的回忆录,而奥斯特的这部小说本身无疑也是一次对人间愚行和不幸的记录:破碎的家庭、疏离的亲子关系、失败的事业追求、贪婪导致的犯罪、吸毒带来的后果、宗教的阴影、性取向的问题、国家前景的灰暗化——这些负面的、阴暗的画面构成了这本小说的背景图像。然而随着故事的发展,当一些各自有过荒唐经历的人走到了一起,我们逐渐可以感觉到一种温情和力量,并对这些人物产生亲切感。我们目睹了他们的愚行和不幸,同时我们也感觉到他们身上的人格魅力。

我在去年读过《布鲁克林的荒唐事》的英文版。当时读后感觉有些不过瘾,因为此书不如奥斯特的其它作品那样奇巧怪诞、花样重重。半年之后当我拿起这本书的中文版,我忽然发现这本小说里的人物仍旧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里,反倒是那些更加“后现代”的小说中的人物形象有的已经开始变得身影模糊。不同于以《纽约三部曲》为代表的那些虚无缥缈的实验小说,《布鲁克林的荒唐事》把视线转回到活生生的人间,把人物放到了小说的核心位置。这些人物不再是那些围绕着身份的迷失、命运的偶然性这些抽象概念而塑造出来的符号化的人物,而是一群有着各自的困惑和问题、可以感觉到他们真实呼吸的典型美国人。

保罗•奥斯特在布鲁克林居住了十多年,这本小说无疑是作者对这个地区长期观察的结果。在这本书中作者更是打破禁忌,直接表达了对美国政治的看法。《布鲁克林的荒唐事》不但让读者走近了布鲁克林、纽约和美国,更可以让我们走近保罗•奥斯特本人。

(《布鲁克林的荒唐事》,(美)保罗·奥斯特 著,陈安 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3.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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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影评:过于喧嚣的孤独

我发现我最近影评写得少了。倒不是因为个人品味提高了,主要原因是老错过时候。影评这种东西——我觉得吧——最好趁热写,赶在电影刚上映、还新鲜的时候,要不让人觉得跟不上趟。最近倒是看了些电影和碟片,不过看完之后老懒得写影评,一拖呢,得,不小心就过季了。

趁着时候还不是太晚,聊聊前一段在影院里看过一部电影:《立春》。

顾长卫的《立春》,我觉得不错。这片子写的就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故事——迷恋“阳春白雪”的人被困在“下里巴人”的环境里,特痛苦,特拧吧。这个题材好。为何?因为那种“高雅艺术”(歌剧、芭蕾、油画)和底层环境(偏远、封闭、保守的小县城)的对比、那种强烈的不和谐感——特能出戏。这电影让我想起小说《过于喧嚣的孤独》(一个废品收购站的管理员沉浸于阅读在废品中找到的书籍),不同于这篇小说的是,《立春》里的人物都不满足于当前环境,努力想逃脱,但不断失败,于是总是很痛苦。

蒋雯丽演的主人公王彩玲确实很精彩。这是一部写人的电影,老公导演,老婆主演,于是主人公的人物形象得到了更大程度的关注、被提到了核心的位置。张艺谋早期的电影之所以好,就是因为当时张老师和巩俐老师还没分开,所以作品全是以塑造(巩俐扮演的)人物形象为核心,出来的东西有深度、有看头。后来巩老师走了,张老师不再注重塑造人物,改玩儿场面、玩儿画面了,什么效果大家都清楚。扯远了。

其实我觉得《立春》里那个跳芭蕾舞的男演员的形象刻画得也很好。那种扮相、跳舞时的表情和破败的环境、麻木腐朽的观众形成的对比很有效果。尽管这个人物身上有几分滑稽可笑的成分,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到那种充满悲剧性的无奈。

后来我一打听,原来《立春》、《孔雀》、《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都是同一个人编剧的。看出这里面的共性了吧?女性主人公、底层或平民生活环境、渴望超越现实环境的束缚、渴望爱情、悲剧性命运。说到这几部电影的叙事,我感觉《立春》和《姨妈》在讲故事方面都显得有点儿过于“线性”——仅一条主线,跟着主人公的命运走,像一条长长的胡同,没有岔道,没有拐弯儿。

我觉得顾长卫的电影还是能保证质量的,值得每次买票进电影院看。《立春》这种电影被称为“文艺大片儿”其实不过分。虽然这部电影没有什么大场面、大的悲欢离合,但比起像《理发师》、《云水谣》这种空洞、虚假的“伪文艺大片”,要更能感动人得多。

《立春》是部好电影,应该得奖——“最佳剪辑奖”除外。这个电影剪得真是有点儿糙,出现好几处明显的纰漏。将来要是出未删节版,应该买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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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系统之帚》

我有时候把自己写的小说(比如那篇《你好,张曼玉》(下载PDF))拿给别人看,收到的反应经常是:“你是个技术型的。”这话其实没错,我写小说和读小说时对技术层面的东西都特别感兴趣。读小说时,我特别喜欢读那些风格新颖怪异、具有探索性、“玩弄技巧”的东西。

在这方面,去年最让我开眼界的小说是大卫•米切尔(David Mitchell)的《Ghostwritten》(《幽灵代笔》,尚无中译本),今年呢,到目前为止是大卫•福斯特•华莱士(David Foster Wallace)的《The Broom of the System》(《系统之帚》,尚无中译本)。

大卫•福斯特•华莱士是一位美国新生代作家,1962年生人,最著名的作品是1996年出版的《Infinite Jest 》(《无尽的玩笑》),这本小说厚达千页,我去年从纽约带回来一本,还是精装本,跟砖头似的,让人望而却步。于是,我选择了先读这本四百多页的《系统之帚》。

这本风格诡异、技巧圆熟、文字变化多端的小说是作者24岁(!)时写的。小说的主人公丽诺尔是一个24岁的女孩,虽然家庭富有,却选择了在某个出版社做接线员的工作,后来成了老板(本书男主人公)的女朋友。她的曾祖母是一位崇拜维特格斯坦(Wittgenstein)的哲学爱好者,长期住在养老院里,经常给她灌输玄妙的哲学思想。有一天,这位食宿不能自理的老人突然连同其他二十多个老年人一起从养老院神秘地失踪,而当天主人公家里饲养的一只宠物鹦鹉忽然开口大段地讲话……。

这本书中虽然有很多悬念,但它的结构十分松散,作者的叙事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解开这些悬念,而是描绘各种人的生存状态。主人公丽诺尔有心理问题,定期去看心理医生,他的男朋友,一位中年知识分子,心理问题更加严重,最终难以自拔。书中的人物刻画有些是近乎卡通似的夸张,例如:一个胖商人减肥失败后开始憎恨世界,他决定把自己的身躯吃成无限大,这样就可以占据整个世界。

这本书中的故事虽然发生在美国俄亥俄州的小城克里夫兰,但华莱士给笔下的这个克里夫兰植入了大胆虚构和对现实的扭曲。例如,作者虚构了一个历史事件:州长下令在小城边上建造一片巨大无比的人工沙漠,由无数外地运来的黑色的沙子堆积而成,这个宏伟计划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当地人提供一处享受流浪、体会荒芜的去处。

在小说结构方面,《系统之帚》使用了大量的“叙事嵌套“。男主人公是一位文学杂志的主编,他常把收到的小说投稿中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拿来讲给女主人公听。这些半荒诞的故事穿插在小说的叙事当中,以口语的形式呈现,其中有几个非常有趣。此外,这本小说中还融入了心理治疗谈话记录、政府会议笔录,以及男主人公写的一篇短篇小说的全文。

这本小说最让我钦佩的是华莱士的文字功力。在《系统之帚》中,作者变换了好几种不同的语言风格。有一部分是典型的文学语言,甚至是故意夸张的文学语言,例如下面这段句式非常夸张的文字:

假设十年以前,有人在斯卡戴尔(译注:毗邻纽约的一个小镇)或是一辆通勤列车上对我说起这件事;假设讲话的人是我的隔壁邻居瑞克斯•麦特尔曼,一位有个身材极度波涛起伏的女儿的公司会计师;假设那时候他还没有染上深度的“草坪躁狂症”,还没有不能自拔于在每天夜里驾驶着那架闪亮的除草机如履行军事任务一般反复地休整草坪,那些海量的滴滴涕药水还没有每周定期从天而降,去搜寻草坪中哪怕仅存的一个小虫的巢穴,而他对邻居们那些合理的而且最初颇为客气的请求还没有表现出那么完全地置若罔闻……

在小说的另一些章节中整节完全是对话,没有一个描述性的文字,作者甚至不去说明对话者到底是谁(读者往往可以从对话内容中推测出来)。例如下面这段:

“今晚的牛排怎么样?”
“我们的牛排,先生,如果要我说的话,很简单——一流。牛肉都经过精挑细选、仔细切割、腌制入味,最后被烹调至最佳状态——什么是最佳状态要由您来指示。可供选择的配菜有马铃薯、青菜和非常可口的甜点。”
“听起来妙极了。”
“是的。”
“我要九份。”
“不好意思?”
“请给我上九份牛排。”
“您想点九份牛排晚餐?”
“是的。”
“可是,这些牛排——我能不能问一句——是给谁吃呢?”
“你看我身边还有别人吗?我一个人吃。”

在人物对话方面,大概是为了达到某种特殊效果,华莱士有时喜欢安排笔下的人物使用非常书面化、类似于十九世纪英国绅士说的那种拐弯抹角、文绉绉的语言(很明显,当代人很少使用这种腔调);与此同时,另一些人物则使用市井气十足的当代美国口语。

我读《系统之帚》并非一气呵成。去年就开始读,但读了前几页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放下了。最近又重新拾起这本书,耐心读下去,终于发现大有看头。说到此书的缺点,我觉得该书后半部分有些拖沓,接近结尾的部分有些过于琐碎的对话和描写。此书后半部分不如前面精彩。

作者的代表作《Infinite Jest 》(《无尽的玩笑》)应该比这本书写得更好。可是,那本书实在是太厚了。

大卫•福斯特•华莱士无疑是位才子型的作家,他通晓各种风格的文学语言和不同的叙事方式,同时具有丰富的想象力、幽默感以及离经叛道的精神。《系统之帚》是作者的游乐场,华莱士无拘无束地挥洒才情,兴致勃勃地玩弄文字、玩弄语言、玩弄技巧,这种写作的乐趣给读者带来了阅读的乐趣。而且,华莱士写这本书的时候才24岁,真是让人佩服。

The Broom of the System(《系统之帚》), by David Foster Wallace, ISBN: 0142002429, 尚无中译本】

(此文发表于《书城》2008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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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谈中国文学

这周末出版的《纽约时报》书评版做了一个关于中国文学的专题,重点介绍了四本中国作家的小说,包括莫言的《生死疲劳》(英文书名译作“Life and Death Are Wearing Me Out”)、姜戎的《狼图腾》(英文书名:“Wolf Totem”)、王安忆的《长恨歌》(“The Song of Everlasting Sorrow”)和阎连科的被禁小说《为人民服务》(“Serve The People!”)。

除了这几篇书评,《纽约时报》上还刊登了一篇题为《中国的流行小说》的文章。节译开头如下:

“当今中国最成功的作家并非 2000 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高行健,也不是最近刚在美国出版《狼图腾》英译本的作家姜戎,这个人是 24 岁的郭敬明,一位流行偶像。他喜欢穿异性服装、对自我形象极度迷恋,这使得他在这个(敏感词)倡导循规蹈矩以及异性恋的国家火了起来。”

呵呵,看来《纽时》除了不忘把文学和政治挂钩,还把郭敬明老师和异装癖(Cross-dressing)及同性恋联系在一起了,这在国内可没怎么见人公开提过啊。也不知道这位《纽时》作者是真有证据呢还是看了郭老师博客上的自拍照片就按照一个西方人的标准想当然了。要知道,在我们中国,“好男”、“快男”们可都是这范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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