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目鱼 @ 2007-05-28 21:53 (我也读书) 我觉得吧,目前国内大部分严肃文学作品存在一个通病——无趣、缺乏想象力、技法简陋。我比较喜欢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大陆文坛,那时经常有让人兴奋的东西出现。现在呢?随便翻开一本文学刊物,满眼是无趣的题材、无趣的故事、无趣的文字,竟然没有几篇小说能让人读下去。
不想扯得太远。写这篇小文主要是谈一本书,名叫《蒙着眼睛的旅行者》,作者朱岳。上个星期某天傍晚偶然在书店看到这本书,书名和作者以前都没听说过,但翻了翻,就决定买了下来。
《蒙着眼睛的旅行者》收录了作者朱岳的三十多篇短篇小说,封面上赫然印着“中国的博尔赫斯!”几个醒目的字,这也许是书商吸引读者的策略,但朱岳的小说和博尔赫斯的东西确实有相似之处——短小、内容远离现实世界、充满想象力、有趣、带有学者气质。
在小说《垒技》中作者杜撰了一种叫做“垒技”的技艺,即把物品堆积起来的技术,并煞有介事地简述了这门技艺的发展史。小说《万能溶剂》的主人公发明了一种可以溶解一切物体的溶剂(曾遭到爱迪生的嘲笑:“年轻人,你打算用什么来装这种万能溶液呢?”),而烧杯中被融解的物质形成了一个幻念中的城市。
《蒙着眼睛的旅行者》中的小说大部分以模仿翻译小说的笔法写成,故事背景大多发生在西方,人物的名字也大多是格林、玛格丽特之类。作者自己在后记中说:“既然西方作家可以臆想一种怪诞的东方情调,我们为何不能如法炮制?”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我喜欢《蒙着眼睛的旅行者》这本书,我觉得当下的国内文坛缺少这种东西。读这本书的感觉有点儿像读《聊斋》,也有点儿像读博尔赫斯。这些小说的意义在于呈现了想象的魅力、思维的趣味。也许有人会批评这些小说离现实太远、模仿的痕迹太重,没有形成个人特色,但我觉得小说写得有意思、有创意,让人有读下去的欲望就算不错了。在当今的国内文坛,有多少作品能达到这些看似很基本的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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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5-14 01:07 (我也读书) 很多人不知道马原是谁。事实上这个人已经基本上停止写小说了。如果你有机会翻
阅十几年前的中文文学期刊,你也许会偶然看到这个名字,它可能出现在某篇有些
怪异的小说的标题下面,也可能出现在一篇堆积着各式术语的文学评论当中。在某
一本八十年代的文学期刊中马原是一张黑白照片上的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留着大胡
子的男人,在那张照片里这个人正用毛笔在他寓所的墙壁上涂满各种奇怪的符号。
我想那座墙壁上画满涂鸦的房子是拉萨的一间房子。这个名叫马原的东北人在大学
毕业以后自愿报名到了西藏工作,在那个充满神秘感的地方这个汉人写了一些与西
藏有关或与西藏无关的小说,比较为人所知的有《冈底斯的诱惑》、《西海的无帆
船》、《虚构》、《错误》等。马原的作品虽然从未流行,但它们曾一度在中国的
文学评论圈子里获得相当高的评价,至少有人曾用过“大师”这样的字样来谈论马
原对于汉语叙事的贡献。
“大师”这样的字眼也许有些夸张了,但马原确实是一个在很多方面与众不同的作
者。这个人用一支派克金笔在稿纸上写作,遇到写错的地方就用涂改液仔细地把错
字涂掉,然后工整地写上新的;这个人喜欢写一些带有探险色彩的故事;这个人说
“至今读不来巴尔扎克”;这个人在小说里自诩身体强壮;这个人在小说里嘲笑戴
眼镜的知识分子。
作为一个写小说的人,马原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大概在于他独特的叙事方式。说起来
在十多年前的中国大陆确实有不少“玩叙事”、“玩语言”的作家,虽然大多数人
据说都在模仿西方文学作品,但那确实是一道色彩缤纷的文学风景。马原的小说大
概有一些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子、一些罗布格里耶和博尔赫斯影响,但我们不得不承认马原玩得确实很好。
马原有一套独特的讲故事的方式。这是一个在“怎么讲”上颇下功夫的作者。马原
喜欢在同一篇小说里不断变换叙事人称和视角;马原喜欢第二人程叙事;虽然马原
经常以作者本人的身份突兀地出现在一些情节上并不需要的地方,但他的叙事在整
体上仍是超然、冷静的。这些精巧的叙事、结构上的安排本身就足以使一篇小说耐
人寻味。
马原的小说是“有情节”的,而且那些情节往往有些“耸人听闻”:天葬、麻疯病
村、探险、游牧部落……,这些都是能够吸引读者往下读的情节。但问题是当我们
读完之后往往发现我们只是在作者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里转了一圈,我们抵达的并
不是我们开始设想的目的地,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被误导了。马原通过他
的叙事“诱惑”读者,进而“玩弄”读者;这个人精通这种手段,而且乐在其中。
在这里附上马原的短篇小说《错误》。在我看来这篇小说是作者玩的一个叙事游戏。
我们已习惯于按一种顺理成章的方式去讲故事和听故事,当有人故意地把一个完整
通顺的故事打碎以后重新拼接,我们也许会发现一些新的东西。
链接:马原的小说《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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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4-20 16:13 (我也读书) 黄老师送了我一本书,美国作家阿兰•莱特曼(Alan Lightman)写的《爱因斯坦的梦》(Einstein's Dreams)。这本书小小的,硬皮,封面设计和书名联系在一起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一本青少年科普读物。
《爱因斯坦的梦》其实是一本小说,形式和感觉颇像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故事又带有博尔赫斯小说的特点。不同于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是,作者莱特曼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物理学和人文学的教授,一个理论物理学博士。作者在这本小说中虚构了科学家爱因斯坦的三十个有关时间的梦,故事背景是1905年的柏林,当时身为一名年轻专利员的爱因斯坦发表了三篇非常重要的物理学论文。
《爱因斯坦的梦》实际上是一些对时间的遐想,每一个梦是一个关于时间的寓言。例如:
“设想时间是一个圆圈,弯转过来首尾相接。世界重复着自己,无休无止,不差毫厘。”
“设想一个因果错乱的世界。有时一先于二,有时二先于一。也许,因总在过去,过长在将来,但将来和过去纠缠不清。”
“设想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那里只有形象。”
这些大胆的想象出自一名科学家,听起来也许让人觉得比博尔赫斯的想象更具有“科学性”。但这本书不是一本枯燥无味的学术书,作者的文笔极好,每个故事都有生动的描写,充满画面感:
“清晨。粉红的雾带着河的气息飘过城市。等候在努代克桥那边的红日沿着克拉姆街,把长长的光投向那测量时间的大钟,将阳台的底部照亮。早晨的声音像面包的气味飘浮在街上。孩子醒了,哭着要妈妈。帽店老板来到马克特街上的铺子,遮阳蓬哗啦哗啦。河上轮船呜呜咽咽。两个女人在拱廊下窃窃私语。”
《爱因斯坦的梦》中文版的翻译黄纪苏把这本书翻译得让人读起来根本感觉不到这是一本翻译小说,不但重现了原文的意思,还传达了文字之美。
《爱因斯坦的梦》是一本很短的小说,可以从任何一章开始阅读。这是一本能够给人带来喜悦的小书。你可是随时从书架上拿起这本书,随便翻开一页,进入一个充满思维乐趣和文字乐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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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目鱼 @ 2007-04-14 02:11 (我也读书) 美国《财富》(Fortune)杂志的专栏作家 Stanley Bing 出了一本书,叫 《100 Bullshit Jobs ... And How to Get Them》,目前尚无中文译本,姑且翻译为《一百种扯淡职业及如何找到这些扯淡工作》。
我一直觉得“bullshit”这个词应该翻译成“扯淡”,在感情更强烈的情况下可以翻译成“瞎扯淡”、“扯JB淡”等。Bullshit 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半脏不脏的英文词,要翻译就应该用半脏不脏的汉字,译成“胡说”显然不够劲儿。
作者在这本书里对扯淡本身做了一些探讨:“是否会扯淡往往决定了你命运的好坏。”;“扯淡是你在没话可说的时候说的话,它是一种试图填补知识和无知之间空白的努力。”;“真理令人痛苦,扯淡让人舒服。说谎腐蚀灵魂,扯淡温暖心灵”;“扯淡不是一种爱好,它是一种生活方式,是一种策略,一种游戏,扯淡挺有意思。”。
Stanley Bing 所说的“扯淡职业”是指靠扯淡就可以对付的舒服工作,例如“超女”的评委之类(这是我的举例)。作者是这么形容扯淡工作的:1. 工作容易,2. 职位享有一定声望,3. 收入好,4. 提供途径通往更加扯淡的工作。
《一百种扯淡职业及如何找到这些扯淡工作》其实是一本以“自助、励志”图书形式出现的半开玩笑的书。书中列举的100种扯淡职业包括公司总裁、后现代艺术家、房地产经纪人、诗人、私人健身教练、律师、风水师、评论家、顾问、美国副总统等。对于每种职业,作者都对该职业作了具体分析。例如 “博客作者”这种扯淡职业很容易起步,只要有一个网页,然后坚持把有用的、没用的、有聊的、无聊的东西上载到上面就行了;写的东西最好有点儿幽默感,实在没有幽默感就写些漫骂文章,板儿砖的干活。
Stanley Bing认为地球上第一号扯淡艺术家应该是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一个因真人秀《飞黄腾达》在美国家喻户晓、到处作秀的纽约房地产大亨。这是一份多么令人羡慕的扯淡工作啊。假设 Stanley Bing 生活在中国,我觉得也许他会在这本书中提到以下三位大师:Google 全球副总裁兼中国区总裁李先生、SOHO 中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联席总裁潘先生、新近复出著名作家王先生。
当然,本文也纯属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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