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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卡夫卡》和《Kafka on the Shore》

周六傍晚下了一场雷阵雨。雨停后空气清新,街道干净,我和老婆走到SOHO现代城的光合作用书房里翻书,在二楼英文原版书架上看到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海边的卡夫卡》的英译本(Kafka on the Shore),随便翻了翻,不知不觉读完了前三章。出于好奇,又跑到楼下拿了一本中译本《海边的卡夫卡》(林少华译,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对比着看,这才找到了为什么几年前最初翻看中译本的时候没有读下去的原因。

坦率地讲,我觉得《海边的卡夫卡》的中译本翻译得不好,仅停留在把原文的意思翻译出来的层面,语言生涩、语感欠佳,读起来不顺畅。我们不妨对比一下同一段落的英文翻译和中文翻译。

英文翻译如下:

The school I'm going to is a private junior high for kids who are upper-class, or at least rich. It's the kind of school where, unless you really blow it, you're automatically promoted to the high school on the same campus. All the students dress neatly, have nice straight teeth, and are boring as hell. Naturally I have zero friends. I've built a wall around me, never letting anybody inside and trying not to venture outside myself. Who could like somebody like that? They all keep an eye on me, from a distance. They might hate me, or even be afraid of me, but I'm just glad they didn't bother me. Because I had tons of things to take care of, including spending a lot of my free time devouring books in the school library.

这段英文翻译用词自然、口语化,短句和复合句的搭配错落有致,读起来有一种流畅的节奏感。“blow it"、“boring as hell" 这些口语词汇让人感觉说话的确实是一个有着某些叛逆性格的中学生。

下面是中文翻译:

我上的是一所私立中学,里面几乎全是上流家庭或有钱人家的子女。只要不出大格,就能直接升入高中。他们个个牙齿整齐、衣着干净、说话无聊。在班里我当然不受任何人喜欢。我在自己周围筑起高墙,没有哪个人能够入内,也尽量不放自己出去。这样的人不可能讨人喜欢。他们对我敬而远之,并怀有戒心。或者感到不快、时而感到惧怕也未可知。然而,不为他人理睬这点莫如说正中我下怀,因为我必须独自处理的事堆积如山。休息时间我总去学校图书室,贪婪地阅读不止。

且不说这段中文翻译存在标点符号的运用不当,读起来也完全没有节奏感,找不到前后句子之间的语感上的呼应。“在班里我当然不受任何人喜欢”这种别扭的句子完全可以改成“班里自然没有人喜欢我”。“时而感到惧怕也未可知”这种说话方式用在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叙事者身上大概不太合适吧。“然而,不为他人理睬这点莫如说正中我下怀”——多拧巴的句子!仿佛出自某迂腐文人之口,而不是一个有些COOL的少年。

再对比一下另一段落。英文版如下:

Shikoku, I decide. That's where I'll go. There's no particular reason it has to be Shikoku, only that studying the map I got the feeling that's where I should head. The more I look at the map--actually every time I study it--the more I feel Shikoku tugging at me. It's far south of Tokyo, separated from the mainland by water, with a warm climate. I've never been there, have no friends or relatives there, so if somebody started looking for me--which I kind of doubt--Shikoku would be the last place they'd think of.

对应的中文翻译:

目的地定在四国。并无理由必须是四国。只是查看地图时,不知什么缘故,觉得四国像是自己应去之地。看了几次都觉得——或者不如说越看越觉得——那地方 令我心往神驰。远在东京南方,海把它同本土隔开,气候也温暖。那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一个熟人一个亲戚也没有。所以就算有人查寻我的行踪(我不认为会出现 那样的人),也不至于把目光投向四国。

这段文字读起来生涩、别扭、磕磕绊绊。“目的地定在四国。并无理由必须是四国”这种句子像是翻译软件自动生成的硬梆梆的句子。我看这段不如这样翻译:

我决定去四国。其实选择四国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因为查看地图的时候直觉告诉我应该去四国,我每次面对地图都有这种感觉,而且越看越觉得这个地方在吸引我。四国在东京南边,气候温暖,与本土隔海相望。我以前从没去过那里,在那儿也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所以即使有人开始找我(我怀疑真会有人这么做)他们也不会想到四国这个地方。

我不明白为什么《海边的卡夫卡》的中译本不使用平实、口语化的汉语——是为了忠实原著?相比之下,这本书的英译本《Kafka on the Shore》语言朴实、通顺、流畅,找不到中文译本里那种生涩的语言,曾被《纽约时报》评选为2005年十佳图书之一。有一点可以肯定:村上春树英语不错,但不懂汉语,他本人肯定阅读甚至校对过英文译本,并认可这种口语化、顺畅的英文翻译。由于村上不懂中文,所以我们无法得知他对中文译本的态度。

村上春树的小说我读过一些短篇,有几篇印象很深。他的著名的长篇如《挪威的森林》和这本《海边的卡夫卡》我都是读了个开头就没读下去。看来以后读村上要读英文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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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莱坞爱情喜剧的编剧套路

我看过几本美国人写的编剧方面的书,印象是:好莱坞的电影编剧相当模式化。最近看到一些关于好莱坞浪漫爱情喜剧(Romantic Comedy)编剧模式的资料,回过头来再去回忆一下以前看过的美国爱情喜剧,发现很多电影都符合这种模式:

1. 让主角先出场,介绍其背景。如果先出场的是次要人物,观众可能犯晕。

2. 展示男女主人公的第一次见面。因为恋爱双方的第一印象最重要,所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不能不表。

3. 在不晚于整部电影前 1/4 的时候安排主角的追求对象出场。

4. 在整部进行到 1/2 的时候主人公一定已经斩钉截铁地爱上其追求对象。这时候可以安排两人的第一次床戏。

5. 让观众知道所有的秘密。爱情喜剧中的主角往往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或隐藏某些秘密,但这些秘密必须让观众从开始就知道,这样观众才能带着悬念观看。

6. 在整部电影 3/4 的时候让男女主人公关系破裂(破裂原因往往是因为主人公的真实身份被暴露或秘密被揭穿)

7. 在电影的后 1/4 部分让主人公克服障碍(往往是自身性格弱点)重新赢回真爱。电影以大团圆的方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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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通俗科幻小说的开头(小说练习)

(比目鱼注:贴一篇写得不怎么样的东西出来。包容垃圾是博客的好处。)

1

在2071年,时间旅行仍然是一种奢侈。

2

“我说,你他妈能不能打起点儿精神来啊?”2041年11月11日早晨,一个胡子拉碴的高个子中年人和一个面色倦怠的瘦小男子坐在公路边的一张破旧的长椅上。长椅旁边立着一个站牌,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公路显得很空旷,偶尔有一两辆汽车经过,带起一阵冷风。公路的另一侧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此时一派荒芜,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天气有些阴冷,两个人都把脖子缩进衣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从刚才一上路你他妈就这副德行,就跟你要上刑场似的。”高个子男人说这句话时在“你”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他瞪了旁边的小个子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香烟叼在嘴里,然后开始在身上四处摸索寻找打火机。

小个子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打着火递了过去。高个子凑过头去点着了香烟,猛吸了一口,然后连同烟雾向冷冷的空气中喷出一股哈气。

“我看你是担心,担心我跑了。”高个子继续说,“我他妈能跑哪去?有你这么个高智能机器人24小时看着我,我能跑哪去?”高个子有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发亮,五官棱角分明,他留着短发,看上去已经有一两天没刮脸了。

“我不担心,郭先生。我想是这种压抑的天气引起了我情绪上的某些负面反应。”小个子望着眼前的茫茫荒野说,仍然面带抑郁。他看上去二十岁出头,声音纤细,无论从外貌还是声音都看不出是一个机器人。

“别叫我郭先生,就烦人叫我这个。你叫我郭爷爷吧。”高个子眼角露出一丝狡邪的微笑。

“我叫你老郭吧,”机器人认真地说,“你叫我阿毅好了。”

“我叫你阿姨好了。”中年人被自己逗乐了。

“你为什么发笑?”

“你不觉得可乐吗?”

“我不觉得。我没有幽默感,所有的机器人都没有幽默感。在机器人操作系统中幽默感一直是一个难题。有人告诉我明年,我是说2072年,可能会推出幽默感系统的测试版。”机器人说起话来像在自言自语。

“他妈的幽默感有什么难的?”

“幽默感太难了。判断什么可笑,可笑到什么程度,这些计算起来很困难。制造幽默就更难了。”

“那撒谎呢?”

“撒谎很容易,但我们一般尽量避免撒谎,因为撒谎以后要把谎言存储在特殊的数据库中,讲话之前要全部扫描一遍以免发生前后矛盾暴露谎言。谎言讲多了会让机器人的运行速度变慢。”

“有道理。”

高个子中年人的情绪开始逐渐好转,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公路中间开始伸展着胳膊腿,摆出一些体操动作。

“在监狱里我每天都做体操,”他嘴里喷着白气对独自坐在路边长椅上的机器人阿毅说,“连他妈你们院长都知道,272号郭遥生是最注重体育锻炼的。”

阿毅端坐在那里默然无语。

郭遥生开始一边伸展胳膊一边原地上下跳跃。“还是外边儿舒服,我看2041年比咱们来的那个时代空气质量好多了,2071年空气污染太他妈严重了。”

机器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郭遥生高兴了起来,他一边做体操一边嘴里喊着节拍:“One,Two, Three, One, Two, There …”。

“你们院长还算够意思,放我出来搞七天时间旅行然后再处决我,”郭遥生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你知道这不是一般犯人能享受的待遇吗?”

“我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享受这种待遇吗?”郭遥生一边跳跃一边问阿毅。

“我不知道。”

“因为我太能装孙子了。我他妈没见过谁像我这么能装孙子,我他妈是头号孙子。”

“我不懂装孙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郭遥生说着跪在公路中间对着机器人磕了几个头,然后抬起头笑嘻嘻地问:“明白了吧?”

这时一阵尖利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响起。郭遥生转头看见公路上一辆大型载货卡车呼啸而至,他急忙就地翻滚从路中央滚到路边的枯草丛中,卡车没有减速,飞快地开走了。

郭遥生骂骂咧咧地从路边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检查自己的四肢是否依然灵活。

“还好吧?”机器人走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儿,我可不想死在三十年前,还他妈七天呢。”

两人回到长椅上面对空空的公路坐着,陷入沉默。晨雾变得更浓,天也越发显得阴暗。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郭遥生问道:“你能感觉到孤独吗?”

“你是指现在?”

“不是,我是说你有这种功能吗?”

“有啊。”

“这种能力对你有用吗?”

“机器人是给人服务的,要理解人就需要我们能亲身体会人的感情。”

“你什么感情都有?”

“是的。”

“他们不担心你们感情用事?”

“机器人的理智永远能够控制感情。如果感情过强,应急系统会强行阻断感情的进一步膨胀。”

“你有性功能吗?”

“我觉得你这么问不太得体。”机器人有些局促。

“对不起,兄弟。”郭遥生沉默了一会儿,“你有吗?”

机器人摇了摇头。

“咱们在这儿待了多长时间了?”

“53分27秒。”

“你又没看表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表。”机器人说,“你肯定这里能等到长途汽车吗?”

“我不太肯定。三十年了,我可能记错了。”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从鲸城开始这次旅行?”

“去鲸城的长途汽车当年我坐过,印象深刻,我想再坐一回,所以才让他们把咱俩扔到这个他妈的长途汽车站。” 郭遥生有些泄气地说。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搭便车吧。”郭遥生叹了一口气说。

3

在很多年以前鲸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海边渔村,传说在这里站在岸边向海面上眺望,有人曾经看到海水中有鲸鱼浮现,因此这个渔村得名“鲸港”。二十一世纪初期一座座住宅楼和商业楼在这里拔地而起,然后就有周围人口过剩的大城市的居民迁往此地,这里形成了一座城市,被正式命名为鲸城。

随着旅游业和商业的飞速发展,鲸城变成一座闻名于世的国际化都市。在2030年鲸城的街道上行走着各式各样、不同肤色的人,他们不全是游客,他们大多数是这里的居民,他们当中不乏成功的商人、出色的艺术家和雄心勃勃的政客,他们讲纯正的汉语,也说流利的英语。

当鲸城的居民们在2030年代为自己身为这个东方传奇城市的一员而感到自豪的时候,他们没有心思去仔细聆听不远处的海水轻轻拍打海岸的声音。由于全球气候变暖,地球两极的冰山每年都在不断地融化,于是海平面逐渐升高,地球上的岛屿在一座接一座地消失。2042年的春天,一场大雨过后,鲸城的居民发现街道上的积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去,随后他们发现脚下的积水并不是雨水,而是海水。

街上积聚的海水在一天接一天地增多,当鲸城的居民意识到这些海水永远不可能退去之后,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他们决定把鲸城改造成一座水城。他们动用了大批建筑工人,加固了建筑物的地基,把街道改造成河道,并架起了一座座桥梁,船只代替了车辆成为主要交通工具,而鲸城凭借水城这一特色又吸引了大批的游客前来观光,鲸城比以前更加有名,这是2045年左右的事情。

太阳在每天早晨依然升起,海平面仍然在悄无声息地慢慢升高,鲸城的建筑物被越来越深的海水淹没,城市的居住面积变得越来越少。2050年左右,鲸城的居民开始带着留恋的神色搬出这座城市,在身后留下一些空空的建筑物仅供游客观光。

2060年,鲸城只留下数百座建筑物挺立在水面之上。

2070年的秋天,一些乘游船而来的鲸城老居民和新闻记者目睹了鲸城的最高建筑物——市政厅大楼的塔尖消失在海水下面。那是令人感伤的一天,傍晚时分,游船掉头返航,甲板上的人们看到身后只留下一片茫茫无际的海水和阴冷的天空中几只孤零零的水鸟,人们听到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自言自语地说:“我在那里恋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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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侦探小说的开头(小说练习)

现在是一个阴冷的初冬的下午,虽然这个咖啡馆里提供暖气,但由于光线不足,在加上这个座位位于一个远离窗户的阴暗的墙角,任何人坐在这里都难以找到太多温暖或舒适的感觉。

我不清楚作者选择这个场景作为这篇小说开头的理由,就像我搞不明白作者安排我出现在这个咖啡馆里的意图,尽管如此,我,作为这篇小说中的一个以第一人称方式进行叙述的虚构人物,还是面带慵懒的表情斜靠在身后这个套子需要送去清洗的灰色旧沙发里,眼睛打量着面前隔着一张桌子坐在那里的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

“抽我的吧,”秃顶中年人从扔在身旁的一件呢子大衣里掏出一包白色的万宝路香烟,从中抽出一枝,向我递了过来。

他的这个举动让我意识到在此之前我有过抽一只自己随身携带的香烟的意图,不然对方也不会说“抽我的吧”。想到这里我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左手,那只手正握着口袋里的一个香烟盒,那一定是我在这篇小说开始之前试图从口袋里掏烟的动作的延续,显然作者决定省略对当时我那个动作的描写,正如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交待我和对面这个中年人的身份,以及我们是如何在这个咖啡馆里碰面的。

我决定一切顺其自然。“谢谢。”我接过那枝烟,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估计是我自己带来的打火机,点燃香烟,等待小说的继续。

“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吧?”秃顶中年人问我。

“没有,也就十分钟,”说完这句话,我意识到自己是在十分钟之前到这里来的,而那个和我对话的人在我之后进来,好像是迟到了。

“不好意思,有些堵车,北京的交通状况你是知道的。”

“是吗。”我说。

“小余你住得远吗?”

“还行,南城。”我开始习惯了按照作者的安排毫不费力地进行对话。

然而接下来却是一段莫名其妙的沉默,持续了接近一分钟,我几乎可以感到作者在这个时候思路的中断。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逐渐感到一些烦躁和焦虑,并对这篇小说是否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开始发生怀疑。我开始疑心作者是否计划好下面故事的发展,这种状态是令人忧虑的,我决定去问个清楚。

“我去趟洗手间。”我对沙发里正在沉默的中年男人说。我站起身来,向洗手间走去。

我并不需要询问洗手间的方位,它就在我认为它应该在的地方。我推开男厕所的门,里面有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站在那里小便。我选择了他身边的那个位置开始小便。

“你是不是写不下去了?”我问身边的作者。

“别急。”他说,“一切顺利,没什么问题。”

“后边的故事想好了吗?”

“还没,但大概有个方向。”

“我不想姓余,换一个吧,”我对作者说。

“‘比目鱼’怎么样?”作者结束了小便,向洗手池走去。

“不像正常人的名字,不过还行,没人叫这种名字吧?”

“这是我的小说,我说可以就可以。”作者草草地洗了洗手,然后把手伸到热风机下面吹干。

“能透露一下我的身份吗?”我也结束了小便。

“你是一个私人侦探。”

作者把两只手在热风机下面吹了半天,还是没有干,于是放弃了继续使用那个装置,把两只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推门走出了小说的这一节。

我走出洗手间,回到刚才座位上,秃顶男人正在端详菜单,一个女服务员站在旁边。

“比目鱼,您想喝点什么?”他问我。

“来杯红茶吧。”我拿起架在烟灰缸边缘的仍在燃烧的香烟,弹落长长的一段烟灰,放到口中抽了一口,然后抬头继续仔细观察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人大概有四十五岁左右,由于从小说开始到现在一直坐在那里,我无法准确估测他的身高,他身穿一件褐色的毛料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这个人皮肤光滑,但皱纹明显,加之较为严重的谢顶,岁月的痕迹在其面相中显露无疑。

“赵先生,您找我来有什么事?”作者安排我在这个时刻直接把对话引向主题,并点明对方的姓氏。

“是这样的,”他说,“我下周要回美国了,我太太在那边要做个手术,同时有些生意方面的事情嘛也需要我回去打理一下,所以这次在那边要待的时间会长一些,大概三个月左右。”

我一边听一边轻轻地点头。

“所以我走之后在这边嘛需要一些您的一些帮助。”

“您讲。”

“主要是我在这边的女朋友,”赵先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她这个人嘛,我们在一起已经一年喽,她这个孩子嘛,个性是比较明显的,人很好,人很好,但是个性还是比较明显的,做事情很随性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我看您也很年轻嘛。”

“我想您大概需要我为您提供亲友照看服务。”我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尽量使自己进入职业化的状态。

“我的意思是……”

我打断他的话, 继续说:“我可以为您提供对您女朋友的全天照看,当然,她是不会知道我的存在的,我的照看是在秘密中进行的。我会定时向您提供她的活动记录,可以配以照片以及视频文件,并且为您提供她接触过的其他人的详细资料,当然主要是男性对象。如果有情况发生或者预计情况即将发生,我可以根据您的选择,或者留下现场记录或者制造条件阻止情况发生。我估计您的选择是后者,前者一般适用于夫妇间的一方通过我对另一方进行照看。”

“您的理解完全正确。”赵先生说。

这时服务员把饮料端了上来。赵先生尝了一口咖啡,又拿起小碟子上的糖包,往咖啡里加了半袋糖,用小汤匙搅匀,然后抬头对我说,“那么价格方面呢?”

我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您看一下,这是报价单。”

赵先生仔细地研究了一下那张纸上的打印着的铅字,然后抬头对我点了点头:“我看我们是可以合作的。”说完又从包中拿出一个塑料的文件袋递给我:“这里面有我女朋友的资料,照片啦,住址啦,个人习惯啦,比较详细的。她的名字叫林诺。”

我克制住心里的兴奋,接过那个塑料带子放在桌子上,端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把袋子从桌子上拿起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叠照片,看到的是这篇小说即将出场的另一个人物林诺的美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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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小美女》影评

美国电影《阳光小美女》(Little Miss Sunshine)其实不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喜剧。尽管这部小成本独立电影在情节上具备一些喜剧因素,真正对这部电影产生共鸣的人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不幸、压抑和无奈的气氛。影片开头为我们展现了一个“不成功”的家庭:事业上并不得意的丈夫,吸毒而且口无遮拦的老嬉皮爷爷、自闭而且仇视父母的儿子、有自杀倾向的同性恋舅舅。

美国有一些电影是专门描写“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的,大家熟悉的有《美国美人》(American Beauty)。熟悉美国社会的人对这些电影中的情节会产生共鸣,因为其实很多表面上和谐、体面的美国中产阶级家庭都存着这样那样的问题。家庭问题实际上是社会问题、人的自身价值问题以及人和人之间的交流问题的折射。通过描写一个不和谐的家庭来反映人的问题、社会的问题,这很靠谱。

《阳光小美女》的故事是由家里的小女孩想去参加一个叫做“阳光小美女”的儿童选美比赛开始的。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庭乘坐一辆快要散架的面包车踏上了去加州参加比赛的征途。在路上出现了很多问题,这家人解决问题的方法也非同寻常。一路磕磕碰碰,而最终的结果也并不是一个大团圆的“阳光式”结局。但在这一路倒霉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发生了一些变化,人和人之间多了一些交流,每个人似乎都从中感悟了些什么,而这中间体现的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似乎让我们看到了这些“不成功”的人聚在一起作为一个家庭的意义。

我觉得《阳光小美女》的剧本写得非常好。人物刻画、情节设置都很好,关键还是尺度把握得好,既不让人觉得过于灰暗、压抑,又不让人感觉粉饰生活、兜售乐观。我想这部电影的主题格调基本上还是积极的,但它并没有表现一种盲目的、强加的积极,而是通过一些细节不易察觉地让我们产生一些感动。

我猜想《阳光小美女》这种电影要对我们说的是:这个世界确实他妈的充满了问题,你我也都确实混得不怎么样。我只想告诉你,你痛苦的时候别以为只是你一个人,你还是能够找到一些可以给你提供安慰的肩膀,即使这些肩膀可能属于一些和你一样倒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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