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读胡兰成先生《今生今世》一书,心血来潮,戏仿一篇。)前时我在上海无事,餐馆酒楼亦不大去,却独喜泡面。《子夜歌》里有:“一日不食方便面,通宵面壁不成眠。”基督说:“比一碗方便面更伟大的是两碗方便面。”
喜食方便面的人自然不是少数,可是天下人要像我这样喜欢它,我亦没有见过。第一次见到泡面是在十三岁那年。辛稼轩词云:“少年不识面滋味,馋,馋,馋。而今识尽面滋味,晚,晚,晚。”我小时看面是面,看汤是汤,见了胡椒粉有思无念,人与物皆清洁到情意亦即是理性。《诗经》云:“面兮面兮,还不熟兮!汤兮汤兮,还不辣兮!”
清人李渔在《闲情偶记》中写方便面的妙处:“以调和诸物尽归于面,面具五味而汤独清,如此泡面,忒牛逼也。”当年和爱玲谈及方便面,我把未浸水的干面比做少女,而把烹调好的软面比为熟女,从少女到熟女,关键便是一个“泡”字。
我于方便面,与其说是爱,毋宁说是知。《红楼梦》里林黛玉亦说的是:“黄金万两容易得,泡面一碗也难求。”情有迁异,缘有尽时,人世间的事,其实是百年亦何短,寸阴亦何常。唯有方便面,纵使光阴流转,海枯石烂,只要你倒入开水,静等五分钟,那细细的柔软的面条便随时等你去嘬。无端想起了王昌龄的诗:“人生得意事,好吃又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