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算不上一个村上春树迷,没什么研究,读得也不多,完整的长篇只读过《海边的卡夫卡》(英文版),短篇读得倒是较多。所读短篇中,一部分来自英文版小说集,另一部分是林少华的中译本。

2. 我感觉,村上春树的短篇比他的长篇好看,村上小说的英文译本比中文译本好看不少。

3. 村上春树最近出了一本回忆录,英文名叫《What I Talk About When I Talk About Running》。中文简体字版权被南海出版公司购得。比较特别的是,据称该公司计划同时推出林少华的译本、台湾赖明珠的译本和一个“公开征集”的译本,共三个版本。

4. 我基本上不喜欢林少华翻译的村上春树。我觉得原因并不是林少华语言功力差,而是他使用了一种我不喜欢的语言风格,尤其是对话,经常很扭捏,颇有早期白话小说的味道,人物仿佛刚从红楼选秀现场走出来,而且文字有时酸酸的,有时嗲嗲的,时常搞得像一件皱皱巴巴的衣服,让人看了恨不得过去把它抻抻直。

5. 相比之下,英文译本读着就顺畅得多,语言是地道的当代口语,舒服。村上的大部分短篇小说都收集在《The Elephant Vanishes 》和《Blind Willow, Sleeping Woman》这两个英译本当中。

6. 村上春树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国内新书的封腰上——保罗·奥斯特、雷蒙德·钱德勒等等——起推销员的作用。最近看到的一本是孔亚雷写的《不失者》,封腰上印着“中国的村上春树”,并附有林少华的评语。孔亚雷是保罗•奥斯特小说《幻影书》的中文译者。抛开《不失者》的内容不谈,孔亚雷的文字我觉得比较舒服。假如这位作者懂日文,能翻译村上春树,我会更愿意看他的译本。

7. 我感觉, 村上春树 ≈ 虚无 + 异想 + 淡淡的忧伤。

8. 我觉得村上小说的最适读者是:男性,尚未或刚刚走出校园,性格内向而敏感,常常会感到孤独。注意我说的是“最适”。假如你是这种读者,你可以很容易地把自己带入村上小说中的主人公,你会经历奇妙的历险,而且少不了碰上乐于和你睡觉的美丽女孩(尽管你不爱说话,相貌平平,除了有点儿闷骚可能没有任何其它魅力)。

9. 村上春树笔下的人物在生活方式上有明显的“去日本化”倾向。人物都是日本人,可是他们好像只吃三明治、意大利面,不吃寿司、拉面;他们好像只喝咖啡、可乐,不喝煎茶、麦茶;他们好像只抽万宝路,不抽柔和七星;他们好像只听西方摇滚乐,不听日本流行歌曲。另外,村上春树喜欢在小说里频繁地提及西方消费品的品牌,不过我坚信那些不是软广告。

10. 我觉得村上春树小说的价值不仅仅停留在流行小说的层面,尤其是短篇。村上写短篇比较敢于打破常规,很多东西让人看了一时搞不清作者在说什么,但是有余味。我从村上的短篇里学到的是:一个意象、一个想法、一个画面,这些零碎的东西其实都可以写成小说,而且用不着费劲去拼凑出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没有完整的故事、没有清晰的面貌有时反倒让人觉得有余味,反倒能增加小说的生命力。

11. 村上春树的作品里能找到西方作家的影响。显然,《What I Talk About When I Talk About Running》这个书名来自卡佛的《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ut Love》。保罗•奥斯特在2002年出过一本书名叫《The Red Notebook》,记录的是他生活中亲历的各种巧合,村上春树2005年出版的小说集《东京奇谭集》就有《The Red Notebook》的影子,至少那篇《偶然的旅人》,我估计肯定是受了奥斯特的启发。

12. 《东京奇谭集》中的短篇退回到讲故事的层面,太传统,我觉得价值比不上村上更早的作品。

13. 村上春树的名字写成英文是Haruki Murakami。不要以为他只在中国受欢迎,此人在西方也很有影响力。在中国,大家喜欢说村上春树的小说“小资”,而在西方,村上的小说常被称为Cult Fiction(邪典小说)。这两种不同的印象,是不是跟翻译的风格有关系呢?

14. 说到我自己,我感觉自己已经过了迷恋村上春树的年龄(我已不再是一个偶尔会感到孤独的尚未或刚刚走出校园的普通闷骚男生),现在我更感兴趣的是村上的写作技巧和想象力。村上春树的东西有味道,但那味道类似雪碧,而不是陈年美酒。在一个舒适的下午,听听音乐,喝一杯雪碧感觉是很好的,但如果你连续不断地往肚子里灌雪碧,你不会醉,只会感觉肚子有些胀。